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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去摔不死人,我又不是沒掉下去過。”白馬隨口說了句,不再管岑非魚。他記憶力驚人,視線沿著大榕樹的枝杈,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幾乎不須辨認,便知道自己的生辰牌被掛在什么地方。
岑非魚見白馬站在原地不動,吹了個口哨,嘲道:“你行不行呀?要不要二爺幫忙?”
白馬“哼”了一聲,找準目標后立即行動。他手長腳長,攀在樹枝上,三兩下就摘下了牌子:“大言不慚,成了!要你幫我么?”
岑非魚沒有回嘴,雖然他是真的很開心,但似乎又有些別的心事,略有些悶悶不樂。他不再多說,只是密切注視著白馬的一舉一動,怕他失足掉下去。
白馬感應到岑非魚的視線,扭頭沖他喊道:“你不要總是看著我!眼神恁古怪,沒見過男人么?”
岑非魚眉頭舒展,哈哈大笑:“我看你好看。”
白馬許是心情極佳,也不生他的氣,末了,只是故意扯著樹枝梢頭一陣搖晃。
滿樹的生辰牌哐哐哐地亂晃,躲在樹葉間的雨水灑了岑非魚滿頭滿臉,白馬見狀哈哈大笑,一張格外白皙的臉在榕樹茂密的枝葉間忽隱忽現(xiàn)。
蓬勃而出的獨屬于少年的朝氣,似乎讓他的眼睛變得更加通透明亮,雙眼綠如碧波,像個帶著仙氣的林間山精。
岑非魚呸地一下吐掉嘴里嚼爛了的樹葉,罵道:“嘿!你個臭小子,這才第一日呢,就敢戲耍你媳婦兒?”
白馬習慣了他滿口胡話,早已懶得與他計較,準備自己攀著樹干滑下去。
不料岑非魚猛然一驚,伸手就把他給扯了回來,并一把抱在懷里,道:“你找死呢?樹干濕滑,摔壞了我的人你賠么?”
白馬用手肘撞了岑非魚兩下,仿若蚍蜉撼樹,無奈道:“成日膩膩歪歪的,你不嫌煩么?”
岑非魚讓白馬背對著自己,自己則抱著他,左右手分別掌著白馬的左右手,貼在他耳邊道:“我同你在一起,是最不會煩的時候。行了,把你的兩塊牌子都拿出來,教你一招好玩的。”
白馬動了動,掙脫不開,只得由著岑非魚耍橫。他將信將疑,一手拿著天青色的“點絳唇”名牌,一手拿著剛摘下來的刻著一副假生辰八字的生辰牌,問:“搞什么名堂?”
岑非魚:“把手舉起來,打開氣海,氣聚丹田,流轉(zhuǎn)周身。莫怕,跟著我的呼吸來,讓真氣由下而上,順勢聚于掌中。想什么呢?練武須心無旁騖,不要總是想著我。”
“我沒有!”白馬一個激動,便聽砰的一聲,天青色的名牌“砰”的一聲,竟瞬間炸成了數(shù)十塊碎片,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怎么回事?”
岑非魚笑道:“你的任督二脈早已打通,可惜身體不大好,暫時無法承受你丹田中浩如江河的那股真氣。往后須勤加練習,強健經(jīng)絡(luò),稍加時日必能成一代高手。”
白馬略驚異:“你不要哄我開心。”
“你才不要亂開玩笑。我看上的人,再差能差到哪兒去?”岑非魚嗤笑,放開白馬,“這招是江湖雜學,叫‘斷門掌’,運氣于掌中并催發(fā)出來,十分簡單,除了能捏碎東西沒甚大用,是專用來嚇唬人的一手散招。你試試。”
白馬試了兩次,均不得其法,額頭冒出幾顆豆大的汗珠。他在練武一事上少有失誤,偶爾兩次失敗,已經(jīng)能亂了他的心神:“太難了。”
岑非魚卻不讓白馬動彈,道:“練武若不難,那江湖上已經(jīng)遍地高手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再來!心中不要有雜念,莫要以為你我今日均著紅衣,就跟拜天地似的緊張。”
“你少說兩句!”白馬臉頰一紅,不禁吼了一聲。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手中的生辰牌發(fā)出“砰”的一聲,瞬間被擠爆了。
生辰牌掛在樹上,為了防腐,用得是陳年的老船木,原本是很堅硬的。然而,木牌被強大的氣勁一擠壓,先是從中間裂開,繼而碎成了千百片木渣子。
木渣子紛紛揚揚散在空中,其中有些碎塊仍帶著金粉顏料,時而金光一閃。
這景象正如白馬在青山樓的三年,難耐日多,歡樂時少,比那一點兒金光還稀有。
但這一段經(jīng)歷,在今日徹底變成了回憶。
白馬疑惑道:“難不成是需要我心有怒氣?”
岑非魚皺了皺眉,道:“使內(nèi)勁并非讓洪水決堤,而須疏而導之。高手疏導真氣的水流,能‘改易地形’,既調(diào)整經(jīng)絡(luò),引得真氣自然流動,收發(fā)自在,以致天人合一的境界。你身子本就弱,全憑著心性堅韌,這樣運功定已經(jīng)吃過不少苦頭,既傷身也不得長久。”
白馬虛心受教,道:“多謝,我明白了。”
其實周望舒也提醒過白馬,但當時白馬想要變強的愿望太重,沒聽他的。然而,這話從岑非魚口中說出,他卻覺得并沒有什么不對的,甚至不禁贊了句:“你知道得真多。”
岑非魚聽了白馬的夸贊,忍不住笑。
他將白馬帶回地面,告訴他:“你那勞什子《光明心法》,暫且不要再練,待我空了為你參詳一番。內(nèi)功若練岔了,說不得便要走火入魔,輕則自損經(jīng)脈,重則變成個瘋癲的傻子。”
白馬收起真氣,道:“不都說兵行險地么?”
岑非魚笑:“可你是有家室的人了,總得為我想想。你若癱了、瘋了、傻了,我定會終日以淚洗面,那可怎么活喲!”
白馬脖子一歪,從鼻子里擠出一聲輕哼:“你的廢話也很多。”
岑非魚慣會倒打一耙,別人嫌他廢話多,他便說:“閑話休提,你還練不練刀了?拿刀來。”
白馬氣得無語,哐哐兩聲,從背后抽出兩把彎刀“云上天”。
雖然生氣,但當他走到岑非魚面前,把刀遞給他時,卻是雙手捧刀,態(tài)度極恭敬:“多謝岑大俠愿意教我。”玩笑歸玩笑,他畢竟是知道好賴的,能有岑非魚這樣的高手教導自己,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岑非魚最受不了別人對他來軟的,同樣雙手接刀,道:“無需言謝。”他想了想,又問白馬,“這刀法你會幾招?”
白馬迅速答道:“我看到阿九的那日是晚上,山中風雪很大。因為周大俠中了毒,且被圍攻,我便使詐中斷了周大俠和阿九的交戰(zhàn)。因此,我只看到阿九使了五招,而且其中一招并未看清。”
岑非魚點點頭,道:“此乃祆教天山一脈的雙刀,名喚驚鴻刀法,刀路詭譎,身法輕靈,攻防不同于中原的武學套路,起手式和收刀勢都快而短,是強攻和奇襲的套路。我?guī)煾父ト缣丛缒暧螝v各國,這套刀法他曾抄錄過,故而我本就是會的。”他想了想,輕蔑一笑,“定是因為阿九是個矮子的緣故,他師父才幫他改了一些招式。哈哈,正好適合你。”
白馬并未反駁:“我的身體確實不如常人。”
岑非魚沒了脾氣,罵他:“你除了長得俊俏,哪里不如常人了?呸!”他恨恨地咬了咬牙,“你個榆木腦袋。”
白馬實在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岑非魚不再多說,提刀向前刺去。
他一面出招,一面告訴白馬:“驚鴻刀法共十七式,其中基礎(chǔ)七式,起手一葉知秋,突擊枝分葉散,進擊落葉追風,格擋一葉迷山,虛招移根換葉,主攻狂風掃葉,收勢葉落歸根。由此起招,又演變出十式對敵時的變招。”
他雖長得高大健壯,但身手異常靈活,一氣使出整套驚鴻刀法,劍氣帶出旋風陣陣,引得滿園落葉和水珠如蛟龍狂舞。
一片綠葉帶著露水,被卷至半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