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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酒醉后口干舌燥,起身咕咚咚喝了半壺水,他不答白馬的問題,反問:“那小子是你哥們兒?你兩個相互牽掛,倒是很講情義。放心罷,他很有點用處,他們不會讓他出事。而且有我在,我會保他安全無虞?!?
白馬皺了皺眉,“他不愛想事,你們不要騙他。”
二爺似乎是累了,不答、不動。
白馬可不愿再招惹他,把心一橫,蒙頭大睡??伤植桓艺嫠?,一對綠眼睛骨碌碌地轉,不過一會兒就聽見二爺發出微微的鼾聲。
白馬掀開被子,見那朱衣男人盤腿斜椅在窗框上,涼風穿堂入室,吹動他額前幾縷翹起的發絲。刀眉、漆黑的睫毛,眉間一道懸針紋即使在睡夢中也未消去。
他能有什么憂愁?
白馬輕腳默手地起身,圍著二爺轉了半圈,對他比了個中指,又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眉心處虛虛地劃了一下。
第二日,午后陽光暴曬大地。
二爺在一片金白中緩緩睜眼,見自己身上披了條薄被單,嗚嗚叫著跳到床上,差點把白馬嚇得魂飛魄散。
“你瘋了?”白馬正酣眠中,突遭一龐然大物從天而降壓在身上,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雙眼瞪圓,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貓。
他尚沒有認清眼前的情形,只覺得好夢被人打斷,一肚子氣無處撒,大吼:“滾!我不想與你說話!”說罷扯過被子,似乎又要蒙頭大睡。
“你還是心疼我么?昨夜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二爺拉著白馬的被角,把下巴擱在他的手上,微微側臉、仰著頭望向對方,笑道:“可我現在才想起來,昨夜那酒水莫名其妙,竟是越喝越多。你個小東西!”他伸手,在白馬鼻梁上輕輕一捏,被后者搖頭甩開,便繼續自說自話,“你不知我只有三爵的酒量,多了,人就癡了?!?
白馬被人當面戳破了小動作,表情僵硬,梗著脖子支支吾吾:“那我,還、還不是看你喜歡喝酒!你身上總帶著股酒氣。”
“酒非好物?!倍敁u頭晃腦,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摸摸白馬的腦袋,道:“你今日歇著罷,日日喝酒看著怪可憐的,往后二爺罩著你?!?
白馬撇撇嘴,咕噥著:“誰要你罩?你不來禍害我,我便謝天謝地了?!?
二爺苦笑道:“我又不是故意欺負你,我原是想好好疼你,誰想你自己腦中成天裝著那些個,什么,對,那些個‘齷齪東西’,自己晃晃悠悠走水里去了。老子吃沙子長大的人,想也不想,方一能動彈便跟著你一起跳了下去,你都沒有一點兒動容?!?
白馬:“……”
二爺忽然想起什么,掰著白馬的下巴,仔仔細細打量他,問:“還來強行沖穴,你學過點穴么你就沖?脾氣比你二爺還急,讓我看看可有內傷?!?
白馬使勁搖腦袋,甩開二爺的手,無奈道:“您離我遠些就成了,真的,二爺,我那是牙齒磕了嘴唇,碰的?!?
二爺湊到白馬面前,迅速在他額前落下一個輕吻,不待白馬反應,一躍而起,興高采烈地推門而出,大喊:“老趙?老李!今兒爺請客,所有賬都記老子頭上——!”
白馬目瞪口呆地望著前方,兩扇木門打開,日光爆裂,照得人睜不開眼。
二爺幾乎與門框同高,站在門口,頗有種頂天立地的意思。他似乎對白馬的視線若有所覺,撓著后腦勺、轉過身來,高高扯起嘴角給了白馬一個露齒的微笑。
“砰!”
二爺笑得燦爛,冷不防撞在門框上,面上立即由笑轉怒,罵罵咧咧地跑走了。
白馬忍了好久,終于在大門闔上后,捶著枕頭哈哈大笑。
第32章 夜訪
那夜過后,二爺又像往常一樣嘻嘻哈哈,或許是他太過自信,或許是根本沒有將白馬那三腳貓的功夫放在眼里,縱使他知道白馬與自己接觸,目的并不單純,卻仍舊毫不設防。
此人成日游手好閑,那對琥珀色的眼珠子一轉悠,就會將青山樓鬧得雞飛狗跳。或許是錢多燒心的緣故,他不是在樓中吃喝玩樂,就是出門耍個一兩日,時常大半夜才回到后院。只是無論多晚,只要他一回到樓中,必然先去找白馬,給他送些莫名其妙的零碎小食和小玩意兒。
白馬看著他那沒心沒肺的模樣,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可忙的,實在擔心周望舒的謀劃,會不會因為這個不靠譜的人而半路夭折。
不過,二爺信誓旦旦地說要“罩著”白馬,或許也算是說到做到。
白馬陪客人喝酒,二爺在門外唱歌;白馬被客人欺侮,二爺掄起拳頭就上。
總之,自認識二爺,白馬日漸地消極怠工,成天懶洋洋躺在窗邊一張破舊的木躺椅上,看街市上人來人往。等到日光曬紅了半張臉,他翻個身再睡到日落西山,偷偷摸摸跑到溫泉池子里,邊洗澡邊做糖水煮雞蛋。
不想張嘴開吃時,忽聽嘩啦一聲水響,溫泉池子里竟鉆出來一個人!
“什么人!”
“莫再生氣了,小馬兒。”
白馬嘩啦啦鉆出池子,便見二爺嘴里插個小管兒,尸體般從池底浮出。他被嚇得再鉆進水里,打翻破陶碗,甜甜的蛋花灑滿池子,變成水中月。
兩人拳腳相加,從水里打到岸上。
二爺憑著一身好輕功,每每要被打中便躥上房頂。
白馬只能在下邊掄著拳頭干瞪眼,大罵:“我不想與你說話!”
二爺委屈極了,蹲在房頂上,雙手托腮,喃喃道:“昔日舉案齊眉,現成糟糠之妻。你如何能過河拆橋,見上周溪云便將我棄如敝屣?”
白馬:“……”
到后來,白馬的客人都被二爺趕跑了,賺不到錢,又不愿意拿二爺的錢去花用,只得四處向兄弟姐妹們化緣。幸而他人緣好,總能討來些東西。
這時候便顯出了二爺的矛盾處。
他雖說他喜歡白馬,成日成日繞著白馬轉,可又半點看不出有要為他贖身的意思。按照白馬的心機,以二爺如此財力而言,白馬想哄得他為自己贖身,并非難事。誰想,白馬見了二爺,總忍不住從心底冒出一股無名火,說什么都不愿對他低頭、求他幫自己的忙。
他當然也知道二爺對自己很好,可他更明白兩人短短數十日相識,再喜歡又能好到哪里去?故而,白馬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過二爺的真心。
他一直將臨江仙的話記在心里:身在青山樓,最忌諱的就是自作多情。
可是,自個心里頭的計較是自己的打算,人世間的事卻并不都能遂人愿。
兩個人保持著這種若即若離的微妙關系,你來我往一段時間,白馬自己都不知為何,竟開始有些習慣了——若有哪,日二爺不來煩他,他還會莫名其妙地想起來,當真是奇也怪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