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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白馬知道,二爺此人雖不怎么要臉,可勉強還算是個正人君子。方才兩人在房中獨處,對方又喝多了酒,一時情動難以自持,也是無可厚非。只消讓他吹吹冷風,清醒過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自己,熱情與耐心都消磨干凈,應該也就會離開了。
湖邊布滿假山,湖中荷花茂密,夜風一起,花搖影動如夢似幻。
二爺一路追著白馬,只見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隱忽現,被弄得頭暈腦脹。
片刻后,他果然如白馬所料,逐漸冷靜下來,剛剛停下腳步,準備回房睡覺。
忽然刮起一陣狂風,風吹云動,遮蔽明月的烏云散開,銀輝遍灑大地。二爺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應,微微側頭,透過左前方假山間一道極細小的縫隙,遠遠窺見了白馬的身影,見那少年緊緊貼在假山后,朝外邊探頭探腦。
“著——!”
二爺一聲爆喝,但見他手掌一攤、手指一勾、手臂一振,指間夾緊周望舒打他時所用的那顆肉干,將內勁灌注其中;再兩指一彈,手中肉干登時化作神兵利器,眨眼間就已穿過假山間的縫隙,一招點中白馬的大腿。
二爺得意洋洋地吹著口哨,小跑上前,“我看你往哪跑!”
白馬繞來繞去,將自己也繞得稀里糊涂,正扒著假山尋找二爺,冷不防大腿根上一痛。他的腿腳登時失去知覺,手上沒有東西可抓,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軟倒下去。
眼看著白馬就要倒地,卻在最后一刻被二爺穩穩接住。此人輕功高強,身形好似幽冥鬼魅,也不知是從何處飛來,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已無聲無息地閃現在白馬身前。
二爺將白馬一把撈進懷里,貼在他耳邊笑問:“小馬兒如何跑得這樣快?難不成真是馬兒變來的?你讓爺騎一回,好弗啦?”
白馬驚疑不定,問:“你!你是從哪里跑出來的?”
他對旁人的視線十分敏感,然而方才根本沒有感應到任何人的目光。回味過來,頓覺二爺好似一只翱翔高空的鷹,將自己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隨時準備俯沖下來將他一口叼走,令他莫名害怕。
二爺大笑道:“我從來處來,往你所在處去。說起這個,你只怕是不曉得,原本我已經打算回房歇息,可誰料剛動了這個念頭,忽然就起了一陣狂風,閉月浮云剎那間消散。我一側臉,便見到你在月下如明珠生輝,令人移不開眼。”
白馬被二爺封住腿上的要穴,摁倒在假山上。
他咬牙切齒,以雙手將自己和對方隔開,低聲罵道:“先前,我認為你是武林豪俠,對你畢恭畢敬,然而你卻如此不講江湖道義,恃強凌弱。今日你若欺侮我,來日我必、我必要將你碎尸萬段!”
小湖偏僻,夜色深沉,白馬帶著喘息的低吼在這情景中,竟變得有一絲旖旎。
二爺欺身上前,如陰云般將白馬壓住,重復他的話,問:“來日?”他捉住白馬的雙手,摁在自己心口,“你聽聽我的心。”
白馬怒不可遏:“都是齷齪念頭!”
然而到了這時候,二爺嘴上雖這樣說,但是并沒有即刻動手。
他只是言語戲弄,嬉笑道:“我可算明白,那夜那姓桓的臭小子,為何定要將你擄走。”他認真地看著白馬,眸中只有白馬的身影,仿佛天上地下,只看得到他一人,低聲道:“莫要亂動,挑起我的邪火,你可受不住。”
他攤開手掌,一把抓握住白馬的一側臀瓣。白馬身無二兩肉,唯有屁股還不算太瘦,加之常年練舞、筋骨柔軟,二爺抓住捏了兩下,似乎覺得手感頗好,忍不住贊了一句,又使勁兒捏了兩下,最后重重一拍,笑道:“等等,還未到時候。”
白馬看著二爺的眼,知道他并不是這樣不解風情的人,再聽他說出這句話,只覺得此時的情景奇怪極了,不禁發問:“你在等什么?二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到底要做什么?”
遠處房頂上,瓦片輕響,噠噠、噠噠,極富律動。若有人仔細一聽,則會發現那是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二爺耳朵抖動,咧嘴狡黠一笑,以一種全不必要的聲量大喊:“你二爺最是愛馬,在青州有個牧場。想把你買將回去,剝光了衣服,嘴上栓個馬橛子套在房中,養一輩子!”
“我還從未養過羯馬,想來你這白花花的大腿纏住爺的熊腰,喊我用力,也是別有一番風情。”偌大庭院中,僅有兩人緊緊抱在一處,二爺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大,無比突兀。
白馬被點了腿上的穴道,上身卻還能動,“羯馬”二字將他埋在心底的曾經受辱的回憶引了出來。
他氣得眼眶通紅,雖自知完全不是對手,還是掙扎著與二爺過招。
二爺以掌接拳,交手時擊出一連串噼啪脆響。他打得并不認真,分神留意著黑暗中的腳步聲,忽然耳朵一抖,聽得那腳步聲變換了方向,正朝著自己趕來,于是便急忙忙低聲喃喃道:“來了來了。”
“我要殺了你!”
白馬反抗不成,反被對方將白皙的手掌攥住,二爺手掌滾燙,將他弄得渾身顫栗。
過不多會兒,兩人俱是薄汗覆面、氣喘吁吁。
二爺抓起白馬的手掌,伸出舌頭,在他手心里輕輕舔了一下,笑道:“你以為周望舒會來救你?他不會,他不敢,因為,他害怕。”
白馬渾身戰栗,發出喘息:“唔……”
耳邊蟬鳴蛙叫,頭頂星河天懸,自然萬物遼闊壯麗,他卻被挾制在這一座人造的樓閣中,被人褻玩。此情此景,他的身體卻還不爭氣地,起了微妙的反應。
白馬腦海中閃現出周望舒的身影,他策馬徐行,寒夜中劍刃隨風掠出,輕而易舉便將那些包圍著他、斥罵他、挑釁他的狂人,一刀斃命。
可自己卻卑微如螻蟻,周望舒救了他一次,不會再來救他第二次。
白馬既難過又氣惱,十分想徹底打開氣海,將二爺炸死算了。
只不過,他畢竟不是個沖動的人,且在三年前吃了教訓,知道此招兇險,稍有不慎便會爆體而亡。故而這三年中,他一直嘗試著以佛門心法固本培元,再以此心法催動光明真氣,因勢利導,化去真氣中的兇煞。目前,他已經能夠控制一股光明真氣,在體內流轉一個小周天。他穩住心神,暗自放出了這一股真氣流轉只腿部經絡,試圖沖穴。
然而二爺的點穴手法極巧妙,白馬不曾在別的地方見過,他體內的真氣流轉一個周天后,竟并未起絲毫作用!
二爺得意挑眉,大喊:“若他真來救你,我這個曹字倒過來寫!”
白馬似有所感,抬頭一看,瞬間雙瞳緊縮——
只見月下屋檐上,那人一襲白衣翩然而來,面目冷若冰霜,肩頭停著一只胖嘟嘟的雀鳥,正撲棱棱拍打翅膀。
周望舒,來了。
“救……唔!”
白馬大叫救命,被二爺一手捂著,心里咆哮:不是說“曹”字倒過來寫嗎?!
“唔唔唔!臭混唔!”白馬在二爺手上咬了一口,罵出兩顆字,又被捂住嘴。
“他還真來了。”二爺低聲咕噥,雙眼緊盯周望舒,琥珀色的眼珠轉個不停,隨即一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動作一滯,旋即收起手掌、加大聲音,把臉貼近白馬,令兩人臉頰相互摩擦,“小美人兒太也熱情!”
白馬雙眼圓睜,顏色灰綠,比之湖水更加清澈靈動。二爺吞了口口水,趁著白馬掙扎,一口輕輕咬在他臉頰上,“乖一些,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