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誰戲弄你了?”窗外沒有任何可供站立的平地,僅有一簇金楸檀的花枝,二爺此時便是以腳尖輕輕點在枝頭,“總是冤枉我!是男人,就把頭抬起來說話。”其余花枝隨風搖曳,偏他腳下那枝穩如磐石,可見輕功精妙。
白馬心底有股不服輸的氣,最是受不了激將法,聞言立即抬頭與二爺對視。
二爺的頭發長了許多,胡亂束在腦后,他的面目修整過,干干凈凈,帶著股昂揚的精神氣。年月流逝,他反倒更顯年輕,練武之人精氣十足,像是二十七八歲。
兩人兩次相遇俱在深夜,白馬從未如此清楚地打量過二爺,未覺自己竟看呆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恭敬問道:“您屈尊降貴前來,可有吩咐?”
白馬習慣見風使舵,平日對付一般客人,俱是游刃有余。可面前的男人實在令人捉摸不透,光天化日扒人窗戶是個什么脾氣?他活了近十七年,尚未遇到過行事如此乖張的人,直覺有一絲危險。然而,為了接近周望舒的密謀,白馬不得不去與二爺接近,簡直矛盾透頂!
白馬干杵著,心里唾罵,面上假笑,“您是樓中貴客,有事盡管吩咐。”
二爺的微笑卻很真誠。他單手收起胡琴,伸長脖子緩緩靠近,正容沉聲道:“你過來,我與你說個事情。”言語間帶著股不容他人質疑的威嚴,像是要說出什么驚天大秘密。
白馬心里咯噔一跳,滿腦袋問號:這人不會就要這樣直接拉我入伙吧?他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蟲!難不成,他從我身上發現了我爹的影子?
白馬心中有些激動,迅速走了過去,將腦袋湊近二爺,肅容道:“您請說。”
“我說……”二爺嘴唇貼在白馬耳邊,與他白皙如玉的耳朵僅有分毫距離,靜止片刻,突然湊上前,在白馬柔軟的面頰上親了一口!
白馬猝不及防,被嚇得運起內勁,一把推開對方。
嘩啦——!
“糟了!”
只聽枝葉爆響,二爺站立不穩,竟從二樓高的樹上栽了下去。
白馬迅速撲到窗框上,探出腦袋朝下張望,然而偌大的院落,卻不見二爺蹤影,他試探著喊了幾句:“二爺?二爺!”
白馬不見回音,慌張地大喊大叫,心中充滿恐懼——若是將二爺弄傷,得罪了此人要如何是好?不僅見不上周望舒,自己怕還要被人打死。
“二爺——!”
他心急如焚,驚慌失措,不停地呼喚,漸漸將大院里其余人都吵醒過來。
眾人推開門窗,不明所以地探頭探腦。
二爺這才從樹干后頭走出,大搖大擺朝圍觀者舉手行禮,繼而雙手張開,虛虛地放在面前,抬頭向上朝白馬的房間大喊:“柘析白馬!二爺喜歡你——!”
眾人哄笑,白馬的小臉蹭地一下紅到充血,啪地摔上窗戶。
“那夜里你我坦陳相對后,爺是輾轉反側、寤寐思服!二爺對你初見傾心,再見癡心,終日費心,欲得芳心,煞費苦心,想得催心,難道你……喂!”
白馬實在忍受不了被人注目的羞臊,一巴掌拍在窗戶上,窗扉被他突然洶涌的內勁沖開,“咻”一聲飛出,落在樓下,直將二爺的額頭打出個大大的包。
白馬氣得眼睛都紅了,暗罵:“莫名其妙!”
第24章 義父
二爺不知吃錯了什么藥,就此開始對白馬纏爛打。
然而,白馬知道凡事欲速則不達,他怕被對方弄亂陣腳,且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僅僅相識數日,二爺便對自己窮追猛打?他生怕二爺再來作妖,找了幾片木板、幾個鐵釘,對著窗戶眼兒一陣敲打,準備把那扇被自己拍壞了的窗戶給封死。
啪——!
白馬釘下最后一顆鐵釘,擦了把汗,心道,都說盜亦有道,二爺好歹是個有身份的人,總不至于光天化日強行破門而入罷?他不放心地看了看另一扇窗戶,窗外是熱鬧的街市,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白馬舍不得把它也封上。
“點絳唇!你這輩子除了吃還會作甚?董大人喚你過去!”
白馬正遲疑間,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一回頭,便見到馮掌事站在自己房門口,扯著嗓子干嚎。說來可笑,一個四十余歲的男人,明明沒甚么殘缺,卻如女子一般、成日涂脂抹粉,將他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白馬放下錘子,迅速將自己收拾一番,跟在馮掌事身一路小跑,問:“他怎的這時候過來,這也太早了吧,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
馮掌事瞥了白馬一眼,理了理自己鬢邊的一支淡紅楸花,囑咐道:“貴客看樣子心事重重,你須得好生伺候,仔細些看人臉色說話就是。他的煩憂非你可解,莫要如往常般問東問西,只須將他所說一字不落地記下,過后回稟于我。”
“老馮,不好伺候啊。”白馬扯了扯馮掌事的衣角,他知道此人色厲內荏,兩人獨處時,馮掌事往往不像平常在眾人面前那般嚴厲,他也算是個稱職的“上司”,十分的護犢子。
馮掌事翹著蘭花指,一把拍開白馬的手,低聲罵道:“你當自己是來吃花酒的公子哥兒么?董晗有武功在身,我若安排人守在附近必定被他發現。你趕緊拿東西去,我到時將窗戶開一條縫兒,著人在院中遠遠看著你們。”
白馬笑嘻嘻地跑去拿樂器,繼而跟在馮掌事屁股后頭跑。
朱紅回廊,燈燭輝煌,照得光線昏沉曖昧,地板光可鑒人。
白馬穿鵝黃縐紗長袍,懷抱一個大箜篌,跟著馮掌事走到回廊盡頭,一個奢華的廂房前。
馮掌事朗聲通報,木門從兩側滑開,他有條不紊地打點好一切,繼而帶著雜役們悄然告退。
白馬嫩如枝頭花苞,對董晗露出個笑容,問:“義父今日終于得空了?”
大黃門董晗,穿寶藍錦袍、束琥珀冠,高瘦清癯,沒有尋常閹人的扭捏姿態,不答反問:“聽說你前幾日被桓家的游俠兒輕薄,吃虧沒有?”
他見了白馬的笑容,蹙起的眉峰稍稍舒展。
白馬跪坐在表演席上,與董晗隔著十余尺,故作不愉,撇撇嘴道:“那都是月前的事了,只有您貴人事忙,到這時候才聽說。”
董晗喝了杯酒,道:“人老了便是如此,你瞧我額前這縷白發。”
白馬笑道:“看著像丹頂鶴,有仙緣,能飛得高。”
白馬過慣了看人臉色活命的日子,心思十分細膩,通常別人隨口一句話,聽到他耳中則要拐上三拐,品出其中深意。他來到青山樓后,常常觀察樓中眾人如何迎來送往,又花了心思將見過的客人一一記下,時時暗中留意,很快便能摸清客人的喜好。
果然,看白馬沒大沒小的故意拍馬屁,董晗倒覺得親近。
“這話就你敢說。”董晗笑了起來,又喝了一杯,道:“義父近來事務繁忙,但料想你如此機靈,總能化險為夷。先前我讓你隨我入宮當差,你不愿意。現在想來,不去也好,進去兩年少年意氣全磨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