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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奴?脫困?二爺腦中浮現出赤發碧眼的“阿九”,心里咯噔一跳,感覺自己可能、可能醉過頭了。可嘆一個奴隸,竟有勇氣為救周望舒而假冒了阿九與自己周旋?!
他偷看周望舒一眼,心想,自己一是醉得不清,故而思慮不周,未能識破那白雪奴的謊言。二則是那少年內力深厚,他想當然地就認為對方確是阿九,如此一來便更加擔憂周望舒要找胡人少年的麻煩。自己不殺孩子,可周望舒……反正,后來他瞎編一氣,暫時穩住了周望舒,誰想竟鬧出這天大的誤會!
他怕對方知道真相后要大發雷霆,笑著打了個哈哈,道:“將他打發走了,帶著個孩子總是不方便。你娘說了什么?”二爺心道,快快說完,我可得快馬加鞭趕回去救他!
劉玉點頭,答:“我只聽得后面幾句,娘說趙楨將軍所出,自然是黑發黑眼的漢人模樣,被她賣給中原商隊,許是被帶到江南為奴。”
二爺眸光一閃,面色沉了下來,問:“此話當真?”
劉玉:“千真萬確。是了,你們快跑!我娘要求刺客去刺殺烏珠流,才以此情報交換。可他身邊高手如云,刺客單人匹馬怎能得手?刺客只重傷了烏珠流,現已帶著情報逃跑。武士們俱已被驚動,快走!”
周望舒輕拍二爺肩膀,對劉玉道:“你節哀。”
“善惡到頭終有報。貧僧不為你超度她,小友珍重。”二爺垂眸轉身,雙眼陷在陰影中,“老子要去殺了烏珠流。”
周望舒一巴掌拍在他天靈蓋上,吼:“你莫要犯渾!烏珠流要死,那也要死在大周的律法之下。”
“有刺客——!”
鋒鏑聲響,匈奴營地里數萬支火把瞬間亮起。
二爺氣悶地一掌劈下,將東南角那顆老槐樹一掌兩斷,吹響口哨。
黑暗中一道白影如電,劃破長空,照夜向二人狂奔而來。
“二哥,走!”
“來日,我定要讓他們每一個人,血債血償!駕!”
一騎絕塵,自天山至云山,再到羌渠部落。
整個洞穴中極度森寒,尸體尚未腐爛,二爺將周望舒放到高處,只見浮尸遍野,不禁悲從中來。
“他是乞奕伽。”他背對周望舒,將須提勒的尸體從營帳中拖出來,又把所有尸體堆在枯柴上,“當年若非我沖動行事,也不會教他趁機潛逃,害了大哥。”
周望舒抓了把藥粉,蘊足內力灑至半空,“你不能未卜先知。逝者已矣,你只改個名字,又有何用?”
磷粉紛紛揚揚,飄落到尸體上,光芒閃耀如同碎星。
“我對不起他。”
二爺點火,雙手在胸前比出數個結印,念了段往生咒。
他私心作祟,背起周望舒,沿著他先前與雪奴逃跑的方向,一路走回那個山洞。
可遠遠望去,那山洞已經坍塌!
周望舒終于察覺不對,捏著二爺的耳朵質問他:“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
二爺不住求饒:“我、我我,哎!我就是把那個白雪奴認錯……錯當成拜火教的雙刀客阿九,就把他……”
“你對他做了什么?”
“他內力深厚,我就加重了點穴的力道,將他關在山洞中面壁思……三弟!三弟!你的傷還沒好!”
周望舒強行翻身,滾落在地,拄著拐杖跑向廢墟。他直接用手將碎石撥開,直到雙手鮮血淋漓,也不曾發現雪奴尸身。
他滿心悲痛:“你怎能如此草菅人命?!你放浪形骸慣了,竟忘了自己是誰!”
二爺自知有錯,面色泛青,道:“我當時,確是有些醉了,這是我的錯。可他內力深厚,根本不是一般人。你看此處,有血跡,有腳印?!他還是沖穴逃了出來,善哉!善哉!”
周望舒循著血跡,見雪奴確是往山下去了,面色稍霽。可他不愿理會二爺,自顧自翻身上馬,韁繩一甩,跑了。
二爺杵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被踩壞的雪人,道:“以后再不……不喝那么多了,至多三爵、三爵。溪云!你等等我啊——!”
卻說雪奴當日強行沖穴,引得真氣亂流,將洞穴沖毀。
塵埃落定后,只有一個灰黑的人影立在其中。
雪奴紅發如血,綠眸如電,直直望向前方。他一步步走出廢墟,卻在洞口外的平地駐足,遲疑片刻。
地上,有一個小小的雪人,被人用樹葉點上了一雙綠眼,用樹皮戴上了紅發——那是周望舒做的雪人,在他離開的時候。
“周……”
雪奴閉眼,身體輕輕顫動,握拳的雙手鮮血滴落。繼而抬腿,一腳將雪人踩進冰雪中,朝著山下走去。
他一瘸一拐走到集市上,茫然地望著熱鬧的街道,喧囂的行人,不知要去往何方。去江南么?他要如何走到江南,路途近萬里,沿途到處都是抓捕胡人、販賣為奴的軍隊。
“嘿,少年人,來一串拉絲麥芽糖么?不甜不要錢!”
雪奴回過神來,見一個笑容憨厚的老頭,正挑著根長長的木棍,上面琳瑯滿目,是形狀各異的麥芽糖。
他眼神黯然,失落道:“給我來一串,多少錢?”
老頭笑得合不攏嘴:“兩個銅刀幣,不甜不要錢!甜嗎?”
雪奴看也不看,直接把整個麥芽糖塞進嘴里,雙目垂淚,“你騙人,根本就不甜。”
老頭笑問:“是個什么味兒?你跟我過來,咱們說說。”
雪奴迷迷糊糊,跟著老頭邊走邊吃,來到一個窄巷中,道:“是苦的,真的是苦的,不對……”
他發現麥芽糖的味道不對,可已無法反抗,當即暈死過去。
老頭朝著朝身后喊道:“陳老板,這白雪奴可是上等貨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