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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個窮鬼。”瘋乞丐懶洋洋地將錢袋倒空,對著銀子細細查看:“這錢哪兒來的,嗯?”
雪奴心跳漏了半拍,這人在自己買刀時候,就看出銀兩不對勁!他眼力太好了,他一定是來找周望舒的?他們是敵是友?
雪奴心中回轉兩次,答:“撿來的,全都孝敬給你。”
“你二爺可沒那么容易上當,從實招來!”瘋乞丐嗤笑一聲,手指勾了勾雪奴的下巴,明明是威脅,眸中卻帶著笑意。
他挨得近了,見雪奴雙眼灰綠,唇紅齒白,不住感嘆:“還是個小美人,藏頭露尾做什么?莫非在干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
“你舌頭打結?只會大吼大叫,‘你你你’的,沒半點風情。”
二爺鸚鵡學舌般嘲弄著雪奴,順勢扯下他的頭巾。
空中新月如鉤,漫天大雪紛飛,橘色的燈火交相輝映。餛飩鋪子冒著裊裊白煙,街頭巷陌人來人往,交織出一幅極溫馨的冬日夜景。
雪奴微卷的赤發散落,整個人被朦朧的火光籠罩,灰綠雙眸漾著翠而不妖的春水。
其中星星點點,都是世間的光明。
“你……要開光么?”
“什么?叔,錢是我從一個白衣劍客身上偷的。他被三個黑衣人圍攻,受了重傷,我便悄悄摸了他的錢袋。后來他向西北方逃走,你若現在去追,應當還來得及。”
二爺本已看得愣住了,卻被這聲“叔”給嚇醒了,一手摸在自己的青皮胡茬上,“別叫得那么親熱,老子才二十七。”
說罷抬手,在少年身上輕點兩下:“要說實話才行。”
雪奴被他解開穴道,如釋重負,問:“我可以走了吧?”
“砰——!砰砰砰砰!”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爆響,繼而是接連不斷的巨響。少年郎們嬉笑打鬧,從兩人身后跑過,帶著濕冷的火藥氣味。
“放炮竹啦!過新年啦!”
“爹!娘!回家啦——!”
雪奴怕遲則生變,道:“行了么?我就住在鎮上,爹娘若還不見我回家,定會帶人來尋。我想,您定還有要事在身。”
天際炸裂的煙花,倏然綻放,瞬間消失。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二爺抬頭仰望,一掌扣在雪奴頭頂,抓著頭發將他拉至面前,眼神游過他的眉梢眼角、鼻尖唇峰,嘆:“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雪奴眼中映出二爺的影,他的嘴唇干澀、眼睫顫動,眼神中有一團冷火,兩人便如此相對而視。這一眼,是秋去春來,是滾滾紅塵中早已故去的深情。
他忍不住問:“你在看誰?”
二爺聽見聲音,如遭雷擊,連忙將雪奴甩開,有氣無力地答道:“不行,你得跟我去……嘿!你這小兔崽子!”
雪奴可不懂什么深情,覷到機會立即抽出雙刀。
他本可用那招鋒霜影雪一擊突襲,想到這人身份不明,若讓他發現端倪,說不得會連累周望舒。
故而這一擊,使的是從阿九那里偷學的拜火教雙刀。
刀路詭譎,鋒刃直劈二爺面門。
二爺是個內力深厚的練家子,他縱使酒醉、反應仍舊極迅速,僅用雙指拈著塊碎銀,“鐺鐺”兩下便擋去雪奴的速攻,不止借勢化掉對方力道,反將內勁蘊在碎銀中,對準雪奴的兩處要穴猛擲。
雪奴不懂點穴,只是不愿被打。他瞬間催動體內真氣,無師自通地將氣勁渡至刀身,勉強擋住那兩粒碎銀。
只聽“鐺鐺”兩聲,碎銀帶著火光飛出。
一粒打穿桌面,直將地上的石板砸出個小洞!另一粒彈在二爺胸前,將他的大佛珠打爛一顆,其余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二爺痛不欲生,雙手抱頭大喊:“拜火教妖人,你賠我珠子!”
二爺的行為令雪奴大為吃驚——如此關鍵時刻,這瘋乞丐竟不顧對手的刀鋒,趴跪在地,去撿他那滾得到處都是的珠子。然而更令他吃驚的是,這瘋乞丐如何就認定自己是拜火教的妖人了?
雪奴滿心疑問,卻知道機不可失,且自己根本不是二爺的對手。想起他曾在白頭鎮上求人救命而不得,便知危急時刻是不能仰仗他人出手相救的。
畢竟這天地間,哪有這么多周望舒?
他扯起嗓子,大喊一聲:“誰的錢袋掉了?好多的——金子!”
眾人蜂擁而至,小小的餛飩攤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二爺則遭人踩來踩去,險些被扒了褲子。
雪奴哈哈大笑,抓起包袱撒腿就跑。
漫天煙花開開落落,黑色的天幕上,五光十色的光點被拖成細長的彩帶,絢爛、瑰麗。
雪奴朝著周望舒的方向狂奔,置身風霜雨雪,穿過蒼茫雪原,天地間的蕪雜,仿佛都被他甩在身后。
雪奴憋著一口氣,跑了大半晚,終于回到云山腳下,又累又困,腹內的餛飩早被消化干凈。
更莫說這碗還少了一個,他沒頭沒腦地想著,不禁“呸呸”兩聲,直覺那瘋乞丐太也晦氣。
他坐在背風的大樹上,準備休息片刻,從包袱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兩根木棍串起的拉絲麥芽糖。橙黃晶瑩的軟糖已被凍硬,然而聞到甜味,少年還是口水直流。
這是我給周望舒買的,雪奴想著,心生歡喜,我總算能報答他一次了。
“我這十幾年,一直填不飽肚子。”雪奴對著麥芽糖說笑,偷偷從上面掰下一根細糖絲,捏在指尖,伸出舌尖輕舔,又笑,“若是去到江南,便不用愁啦。”
然而,他話音未落,后心忽然被一顆石子打中,整個人朝下墜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