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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留下來,等著用他命,換她命。不問值不值。
風過無痕,驚起一身紅衣,無山仙君終于及時接住那個少女,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那個他曾經牽著她的手,一牽就是整整十六年的少女,他張了張唇,想把她換回來,虛空中卻忽然出現兩道人影,皆是一身黑衣,萬般般配,若非女子眼角隱忍著淚意,男子緊鎖眉頭隱忍,定然是極賞心悅目的一對。
許眠通過神識感知到了來人,他有些愕然道:“君祗上神?七藏大人?”這懷中弟子的親生父母,竟比許眠來得還要早,他們一直隱匿著,沒有阻止君匪,也沒有斥責她,而是用這樣悄然陪伴的方式,支持她。
“無山,”君祗上神率先開口道,他拍了拍這位忘年交好友的肩頭,從他手里接過了君匪,“我和夫人的女兒,我們自己來救,你已經失了一雙眼睛,不該再丟了性命……說到底,這孩子欠你太多。”
許眠只是搖搖頭,他甘之如飴,而后他得知,這對夫婦竟雙雙卸去上神和使者的殊榮,各耗費終身大半仙力,以此為代價,換來君匪的身體永存。
可即便如此,離魂離魄的君匪也只是猶如一個活死人。
卻總還是留了一線希望。
無山想,阿匪的父母給了她最大的寬容,他們對她意愿的尊重,是另一種彌補,彌補那空缺的十六年,人世間的感情其實有許多種表達方式,而大多數的人,都選擇了比較委婉的那一種。
像他,像司靈均,甚至像若水,又或者是阿匪自己。
無山殿的桃花又是一年開又謝,這一年,仙界迎來了動蕩——一位名叫若水的修士一步成仙,成為了與天同壽的第一人。
這個若水,就是那個若水,君匪的若水,可仙界眾人卻是看西洋鏡一樣看這個“毛頭小子”。因為從資歷上來說,若水成仙的時間實在太短,他何德何能達到他們畢生追求的最好境界?
直到他們口中的“毛頭小子”手持虛彌劍,破開千百年前被封印的那座上神殿后,眾仙才驚覺,原來不是逆天,而是從前那個逆天的人回來了,謝若水,字三千,數千年前親自墮仙的上神,終于堪破情劫,重得姻緣。
那個在姻緣石上沒有名字的謝三千,終于在無盡的輪回中,贏來了屬于自己的短暫姻緣,也證明了:沒有姻緣的上神,可以以這樣近乎決絕的方式重得姻緣。
若水做到了,以眾仙不敢想象的代價,所以他堪破情劫,重登上神,甚至與天同壽。
昔日荒蕪的三千殿再次熱鬧起來,一時眾仙相繼拜訪,趨炎附勢這四個字,不只對凡夫俗子而言,仙者也會。
獨獨有三個人,未曾參與。
一是無山仙君許眠,他日夜守著徒兒的身體,未曾離殿。
二是長懷仙君宋瑾,他最近坐上了月老的位置,忙得很。(說起來,他似乎是不難姻緣石上命定的姻緣,自己硬是斷了生生世世的桃花,和那司命司靈均做了一對難兄難弟。)
三便是司命,從若水一步登天那日起他便明白,君匪沒有選錯人,她的命,果然是好的。
很快,重新歸位的上神謝若水便相請他們這幾位于三千殿中相聚,一同謀劃能讓君匪活過來的方法,眾人集思廣益,既有知世間萬事的前地獄使者七藏,又有一個司萬物之命的司靈均,再加個愛打聽八卦,頗知道些旁門左道的宋瑾宋長懷,宋月老,很顯然在理論上已不成問題。
至于實踐,無山仙君許眠和上神君祗原先沒有多大把握,如今當年的上神歸位,自然要一試。
于是眾人商議,將君匪的離魂離魄投入到三千小世界中,因為天道不允許她的魂魄存在,但他們眾人合力設置結界的三千小世界里,可以暫時庇佑她的魂魄,不為天道所察,而后她在里面歷練,慢慢修魂補魄就有機會聚全精魄和靈體。屆時,君匪的魂魄全了,天道再想追究,也晚了。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只不過偶爾結界會不穩定,導致君匪在小世界里的歷練發生異變,通俗來說,即她的任務發生變化,所以那作為結界鑰匙的系統偶爾抽風,眾人再一合計,便把虛彌劍投入其中,下了血本為鑰匙,取代不穩定的系統,自然,在這個過程中,能者多勞,若水起的維護作用最大,他的神識也有部分進入三千小世界,因而才與失去原本記憶,且被灌入任務意識的君匪相遇相知。
而后,若水在小世界里還了君匪一劍,還了她的心頭血。
至于無山仙君,自他失明以來,凡事都用到神識,神識的力量竟比上神君祗還要強大,因而僅次于若水之后,成了許眠,成了君匪一開始的許師兄。
可憐的司靈均,好不容易神識與君匪在三千小世界中相遇,也只是做了顧景之,稍微好點的是,他還做了溫酒,依舊是朋友,最相近又最遙遠的距離。好在宋瑾這個長懷仙君自愿成為月老,倒可以陪他永生永世,似乎宋瑾在小世界里,曾做過吸血鬼言寧,果然像他的風格,一點虧也不肯吃。
而后,便是等待,神識已投,需要的只是時間。
等時間讓她修魂補魄。
又或者說,用他們分出的神識,重新拼湊起君匪的靈魂。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山殿的桃花開了又落。
這一年,他們終于等回了她。
*
漫長的虛影如走馬觀花般在君匪眼前閃現,十年如一夢,她跨越了這條時間長河,以靈體的模樣,重歸圓滿。
夢醒,她睜開眼。
白衣的男子眉眼微彎,漂亮的眼睛依舊溫溫柔柔。
君匪就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輕輕抹去他眼角的熱淚,卻不曾想,通紅了自己的眼眶。
“葉湑,君沅,寧若水……”她細細數著,卻不經意間被他擁入了懷抱,“阿匪,我很想你?!?
君匪伸手回抱住他,從前的一幕幕在眼前劃過,她想起了那個漂漂亮亮的小道士,想起了那個在水邊初遇的溫潤少年,想起了那個只對她好的腹黑師父,想起了很多,卻都是若水。
她曾說過,她要救她,永遠。
慶幸時光漫漫,他亦從未曾拋下他,無論是什么模樣,無論是處于何地,他都一次又一次在人群中,找到她。
世事弄人,那一世的君匪沒有等來她的若水,沒有等來那個命中注定的小道士,甚至于那一世他們之間,連回憶都顯得酸澀。
他隱忍著命數,隱忍著病情,隱忍著說不出口的愛,一點一點用近乎殘忍的方式把她推離他的身邊,而她亦隱忍著離去,隱忍著知曉,隱忍著不敢直面的愛,一點一點用自欺欺人掩蓋愈積愈厚的相思,直到他真的離開,她才發現原來他已那樣重要。
重要得,無法割舍。
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那時她想,可終究他們二人是如此——
他算來算去,漏算了她對他的真情,她躲來躲去,沒躲過自己的真心。
眨眼間,那些愛恨已遠去,君匪緊緊抱住眼前的人,唇角輕揚:
何其有幸,今生遇你。
*
喜大普奔,沉寂了多年的仙界再次熱鬧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