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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失去的，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也沒什么不好，長懷仙君宋瑾依舊是淡淡的，偶爾在偌大的，沒有一絲人氣的天界逛一逛，獨(dú)享這寂寥且無窮的年歲。

倒也不是真的無欲無求，長懷仙君心中還是惦念歷劫時對他鼎力相助的那一雙人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刻意開水鏡看他們此時的情鏡，他不得不感慨，命運(yùn)這個東西，哪怕是成仙了也未能堪透。

說起來，天界掌凡生命運(yùn)的司命星君一直未曾露過面，宋瑾新君上任，多多少少見過不少同仁，可獨(dú)獨(dú)這司命星君司靈均未見人影，若他同那昏迷不醒的無山仙君一樣就罷了。

宋瑾輕嘆一聲，仙界這點(diǎn)事兒他也只是聽說，卻是知曉了那助他的紅衣小姑娘君匪是無山仙君唯一的弟子，且與司命交好，思及此，循著打聽到的消息，長懷仙君拐過一眾仙者的殿宇，終于找到了蓮花塢里那葉扁舟。

司命星君一向特立獨(dú)行，在仙界也算是頗有話題的人物，他不設(shè)殿宇，以一只小小烏篷船包容萬象，倒真有種宏如芥子的意味。

宋瑾輕易踏水而過，立在船頭時卻意外發(fā)現(xiàn)了結(jié)界阻礙，他一時不察，竟隨手破了去，興許他是新君上任，與仙界氣場還未完好契合，所以司命星君的結(jié)界對他無效。宋瑾也覺得奇怪，按理說仙者除非閉關(guān)，一般不會在殿宇外設(shè)結(jié)界，帶著這個疑問，他稍彎腰進(jìn)入了船身，甫一入內(nèi)，就發(fā)現(xiàn)果真別有洞天。

看似狹窄的船身其實(shí)容納了成千上萬的書卷典籍，且凌亂中自有其獨(dú)特的規(guī)律，果然是司命司靈均，和宋瑾想象中的一樣，看似輕佻無狀，實(shí)則心細(xì)如塵。

正欲打個招呼，空氣中忽傳來一道勁風(fēng)，無聲無息，輕而易舉鎖在了宋瑾的雙手上，而后化形顯出，竟是捆仙鎖，這玩意宋瑾見過，在君匪手里，想來，是眼前，從千萬書卷后凝神化形出來的男子給她的。

“小仙宋瑾，見過司命星君。”宋瑾雙手被縛，以他如今的實(shí)力倒是能掙開，只是宋瑾為人一向是淡然處世，滴水不漏，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朋友。

果然，司靈均很快就收回了捆仙鎖，眉宇間的不悅也散去幾分，宋瑾敏銳地察覺到，又聯(lián)系起先前結(jié)界，不禁問道：“星君先前……可是元神出竅？”

在九天之上，仙者若想下凡，有兩條途徑，一來以自身下界，如君匪那般，下界后以自身感知冷熱疼痛，但須得按規(guī)矩辦，慣例是三日后才能重回上界，即人間三年，所以下界這個事不是隨隨便便的，是記錄在冊，有根據(jù)的。仙者，也要遵循仙者的法則。

而另一種，則是以出竅一半元神下界，這又是一種“旁門左道”，無須向上報備，也無須從天門出，你大可當(dāng)作閉關(guān)，分一半元神到下界的肉身里感知凡間，但此法唯一的缺陷是，你在下界的過程中不會帶著仙者的記憶，若中途被意外打斷，便會元神歸位。

就如此刻的情況。

司靈均輕輕一笑，上挑的桃花眸斜睨著宋瑾，似好脾氣道：“對啊，攝政王，本星君元神下界時，好巧不巧選了一個叫尹昱的肉身。”

宋瑾霎時眸光微凝，難怪，當(dāng)他還是凡間的攝政王時，曾偶然發(fā)覺尹昱氣場隱有變化，尋常人看不出來，他這個離仙者臨門一腳的修士卻是看得真真的，原來是有上仙元神入內(nèi)，難怪如此。

只是這元神出竅的下界方法讓司靈均失了記憶，他這才以尹昱的身份存在著，且不記得自己真實(shí)的身份，可有些東西能忘記，刻在骨子里的念想?yún)s不會變。

宋瑾微微一笑，淡淡回道：“尹小王爺，好久不見。”

司靈均挑眉揚(yáng)唇，萬般風(fēng)流，“長懷仙君，既挑明了說，倒也舒坦，還是要恭喜你終于得償所愿。”

宋瑾搖頭，有一絲苦笑，卻依舊是淡然的，顯得飄渺而悠遠(yuǎn)，“司命，有時候啊，得不到就萬般想求，得到了，反而不過爾爾。”

“是啊。”司靈均感同身受，“這兒沒你想象的那么好，”他長嘆一聲，說：“我倒真羨慕那個丫頭了，一輩子也別回來了更好。”

宋瑾點(diǎn)點(diǎn)頭，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丫頭指君匪，卻是未曾想，這位眾人口中相傳風(fēng)流的星君會為了那樣一個小姑娘，悄悄下界追隨。且他司靈均不是司命嗎？為何還做這樣明知沒有結(jié)果的事？

至于宋瑾是如何知道沒有結(jié)果的，完全歸功于這幾日打聽到的八卦，仙界那塊姻緣石的門道，他探了個十之八九，在看到自己命定的姻緣后，長懷仙君心想來都來了，就再看看認(rèn)識的人是何姻緣。

三生殿內(nèi)，宋瑾來來回回圍著那高聳入云的圓形石柱打量，在轉(zhuǎn)過無數(shù)遍姻緣石后，終于確定了——

那傳說中世世代代相繼承，作為司家一門成為司命的人，都斬斷了情緣，凡做司命的星君，他們的名字都不會出現(xiàn)在姻緣石上。

所以他才會說司靈均明知沒有結(jié)果，即便他日后不做司命，也不會再有情緣相續(xù)，因?yàn)榉菜久撸孛撾x情之一字，方可不偏不倚，做司命的，到死也是司命。

宋瑾當(dāng)時看了也是一陣唏噓，那么多人的姻緣，由天道所定，月老所牽，司命所寫，而做月老的，做司命的，獨(dú)獨(dú)沒有自己的姻緣。

更要命的是，宋瑾最近認(rèn)識的那幾個，姻緣說來也真是奇怪，若非用水鏡看了君匪與若水的近況，他真的要相信這姻緣石的準(zhǔn)確性了，可事實(shí)上，君匪姻緣上命定的另一半——叫許眠。

許眠，無山仙君。

亦如宋瑾，長懷仙君。

又是師徒，宋瑾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便是如此，再一看若水，竟然和司命星君司靈均一個情況，找遍了也沒有他的姻緣。于是初來乍到的長懷仙君就堅信，這玩意可信度不太高，雖然被仙界眾人傳得神乎其神。

印象中，姻緣石上最有趣的當(dāng)屬那一對——上神君祗和他命定的姻緣。聽仙界眾人說，原本是該叫七藏的女子與上古鳳凰化形的君祗上神相配，而絕不是那位生下君匪，叫葉蘭若的凡間女子，又聽說，那位上神已不管不顧追了那凡間女子六世，加上這一世，都快湊夠七世情緣了。

在仙界，七是一個輪回的妙數(shù)，什么七七四十九，什么七劫地獄，總是有些玄乎的，一般是象征著圓滿，又或者說是重回原點(diǎn)，以天道來說，真正的大圓滿便是回到最初的狀態(tài)，有返璞歸真的意思在內(nèi)，卻至今無人能參透。

再說那位叫七藏的女子，她亦是仙者，卻不是仙界之人，而是阿鼻地獄的使者，主管人間七世輪回。傳言，人至多有七世輪回，若這七世中無法修為仙，便會永遠(yuǎn)滅亡于天地之間。

可想而知，七藏是一個神奇的存在，事實(shí)也確實(shí)如此，作為一名女子，她足不出戶，卻通曉天下萬事萬物，很少有人見過她，也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模樣，但這不妨礙七藏這個名字常常被仙界愛嘮嗑的幾個老八卦提起，尤其是她的名字和上神君祗聯(lián)系在一起后。

這段桃色緋聞總是圍繞著君祗，葉蘭若，七藏展開。到底故事最終如何，仙者們想，他們還有大把的時光去看熱鬧。

這里面，自然包括宋瑾這個潛在的八卦協(xié)會會長，之所以稱之為會長，便是他的高明之處了。

宋瑾向來淡泊，就算是感興趣的事也不會明著提及，只會潛移默化誘導(dǎo)別的仙者把話題轉(zhuǎn)到這上面，到最后，他聽了八卦，還好像沒有參與，一副不想知道的樣子。

就好像此刻，他明明想和司靈均談?wù)劸说氖拢瑓s愣是讓司命先開了口，風(fēng)流倜儻的青年也不在意，收斂好心緒便道：“阿匪……她的姻緣啊，不是我所能插手的，”似想到什么，司靈均又補(bǔ)充道：“又或者說，不是任何人可以插手的。”

宋瑾一聽便知有問題，于是他狀似不經(jīng)意的說：“我看她和若水那小子，挺般配的。”

司靈均但笑不語。

那笑里，有放下執(zhí)念的開悟，也有執(zhí)念消散后化不開的苦澀。

宋瑾還有什么不明白，他一邊告辭往外走，一邊對身后注定永世孤苦的男子道：“司命星君，聽聞新上任的仙君都有一次自由下界的機(jī)會，你有什么話需要我?guī)Ыo她？”

司靈均理了理手中的紅色發(fā)帶，這是他元神進(jìn)入尹昱身體后一直用來束發(fā)的錦帶，他想了想，對宋瑾道：“幫我拿給她，什么也不必說，我只希望…阿匪她，”

記得曾經(jīng)有個叫尹昱的人喜歡過她。

*

“喂，”

“你難道看不出…”

“我喜歡你嘛。”

長長的青石小巷上，一對撐傘的男女告白后相擁而吻。

拐角處，背著藥筐的君匪看了好一會兒，紅著臉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