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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冬去春來, 夏暑將臨。
時光如冬日的殘雪,轉瞬便演化成融水,滾進那廣闊的土地中, 瞧不見蹤跡。讓人感嘆著年華易逝的同時, 也不禁期待著新的歲月。
“出來了嗎?出來了嗎?”
“哎呀, 麒麒你別擋我,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四月初夏,陽光尚且明媚, 暖洋洋的光芒順著小樓的樓頂潑下, 蓋在樓閣眺望的人身上。
最顯眼的要數那半個身子都快翻出去的少女,她穿著桃花紋的粉白留仙裙,粉玉雕刻成的桃子掛在雙環髻上,整個人靈動而鮮活, 恰如初夏時候的桃子, 青澀稚嫩。
“秦貓貓, 給我好好站著。”不輕不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齊妙激動的神色斂了兩分, 把快要爬到欄桿的腳丫子一收, 跳了回去, 跑到自家老娘身邊拉著她撒嬌。
“娘,娘,你快過來一起看嘛, 他們都快到了。”
秦書不為所動,懶洋洋地坐在靠椅之中:“我眼睛又沒瞎, 在這看一樣的。”
今日是殿試出成績的時候,也是每三年會輪到一次的狀元巡游,很是熱鬧。秦書不是文化人, 對此興趣不大,若不是要陪孩子,她都懶得出來。
不比她的淡定,秦妙就是個喜歡湊熱鬧的,老早就期待著了,見她娘不感興趣,又吧嗒吧嗒跑了回去,趴在欄桿上看著皇宮那邊出來的隊伍。
這種湊熱鬧的場面,慣例少不了慕流北,他裝模作樣地拿著個扇子,感嘆:“可惜了啊,這一批科舉是我見過最差的一批,要往前兩年那才叫一個熱鬧。”
秦妙看著遠處的敲鑼打鼓和擁擠的人群,好奇:“這還不熱鬧啊?”
幾個月相處下來,舅甥倆雖然還是經常吵架,但正常時候也能和平相處,比如說現在。
慕流北也沒賣關子,直接說道:“熱鬧是熱鬧,但比不上前兩屆,我記得上一屆科考里,那新科狀元可是風光一時,好幾家為了他打架呢。在上上屆,更有七八個適齡未婚的年輕進士,都城從年前就搶到年后。”
不像今年,今年沒什么新奇的人。
能考上進士的人自然也是厲害,但大多都說不上年輕,稍稍看得過去的又都有妻兒,也引不起都城各家的注意。
總體來說,還是風平浪靜,沒什么搶人情況。
“不過下一屆就又要熱鬧起來了。”說著,慕流北扭頭看向另一邊,促狹一笑,“下一屆,策哥可是要參加了。”
不只是顧策,下一屆,都城各家和外地大家要參考的年輕人還真不少,那個熱鬧,現在就能想象了。
面對他的調侃,顧策緩緩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參加?”
慕流北的笑容僵住:“我?我參加干什么。”
他自己什么水平不知道嗎?他去考那就純屬丟人。
秦妙嘲笑:“喲,你還有自知之明呢。”
慕流北:“小爺我讀書不行,但略懂拳腳,要參加也是參加武考,但誰讓我娘不讓我參加呢。”
秦妙就見不得他這嘚瑟的樣子,翻了個白眼:“還武狀元呢,你連我娘一手都打不過”
慕流北倒是想反駁,卻又不敢反抗。
秦書的戰斗力,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這可是能一殺五的狠人呢。他小胳膊小腿的,還得留著以后逍遙快活呢。
想著,他小心瞅了瞅一旁的秦書,見她還是老神的坐在那里,明顯不打算參與他們年輕人的打鬧,立馬又來了信心
慕流北繼續:“那可是我姐,我肯定打不過嘍,不過收拾你這小丫頭,我都用不到一只手。”
秦妙微微一笑,腳丫子一抬一落,再往后一跳,耳邊桃花耳墜晃動,一雙貓兒眸子狡黠又靈動。
慕流北齜牙:“死丫頭給我等著。”
舅甥兩個說著又開始打鬧了起來。
幾個月過去了,兩個人還是一言不合就開打,別說其他人了,就連秦書這個當娘的都懶得管,抬了抬眼皮,便直接忽視兩人。
“小策明年也要下場了?”秦書看向顧策。
作為首輔家的少爺,顧策身上帶著從小養大的矜貴,看起來并不好接觸,內里卻很平和,沉穩懂事又聰明。
他和慕流北從小一起長大關系非常好,這幾個月,慕流北又常往他們鎮國公府跑,連帶著顧策都和家里的人混熟了,尤其是和秦齊。
兩個愛讀書的人湊在一起,上到天文下到地理,經義、理論、詩書,琴棋……
一般他倆在的時候,秦書都直接繞道走。
“若無意外,便是下屆。”面對她的詢問,顧策斂下思緒,恭敬地說著,“麒麒今年十四,不若也讓他考個秀才試試?”
他就是這一屆考的秀才,說起來繼續考下去的話,舉人也不是不行,但勉強考上吊車尾到底不太好看。他便沉下心來,又準備了兩年,打算下屆再來。
至于秦齊,比之當初的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說舉人,秀才是絕對沒問題的。
科舉并不是年年都有,便是神童,也不能保證不會遇到意外不被影響,所以各家都會算著時間,最好提前一兩次參考,免得出現意外。
但顧策觀秦書他們并沒有這個意愿。
秦琪現在也一如往常地看書,并沒有考秀才的準備。
他看得也并沒有錯。
秦書對顧策印象挺好的,見他也是真的關心自家兒子,笑道:“麒麒還小,不著急。人這一輩子那么長,書早晚都可以讀,童年就那么幾年,他再等一兩屆也無妨。”
她說得灑脫,顧策卻聽得無言。
人這一輩子很長,嗎?
大延已經算是幾百年來最為強盛的時候了,但大部分人的壽命也不過三五十,超過五十更是十不過半,這還是已經活過成年的人。年歲尚小,未成年便夭折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三年著實不是個很短的時間。
顧策不比慕流北和他們親近,也不似他那般口無遮攔沒有分寸,他沒有反駁秦書這個長輩,只是沉默良久,道:“書姨闊然。”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那緊皺的眉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對此并不贊成。
秦書笑了笑,也沒有多做解釋。
她對自家兒子非常有信心,原書中最為年輕的三元狀元,大延朝最為年輕的未來首輔,怎么著也不至于在小小的秀才考試上滑鐵盧。
一屆成名,已然足矣。
然而,三元狀元秦齊過的又是什么樣的生活呢?
親娘逝,親妹死,唯一的親爹不知死活,不知立場,他一個人在朝堂上面對豺狼虎豹,從少年到青年,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苦。
秦書只想他這輩子能多快活一點,也和書里的命運岔開,所以下一屆科考,她說什么都不會讓秦齊參加。
孩子還小呢,以后干活的日子多了去了,不差這三年時間。
秦書笑:“小策這般用功,到時定能高中,可別忘了給麒麒多傳遞點經驗。”
顧策:“一定。”
……
不過這也就是客套話了,真到了科考的時候,就盛國公府那一家子擺著,秦齊還真不缺人傳遞經驗。
但說話嘛,總少不了些廢話來調劑。
秦書又問起顧策最近學業,問著顧首輔最近身體情況。
作為原書中早早沒了音訊的炮灰一家,顧家的變動很是重要。若是顧首輔還在,秦齊絕對不會年紀輕輕就登上首輔位,有了后續一系列攪風攪雨的能力。
這老頭就是一個關鍵的節點,包括顧家,都不能出事。
秦書可是盯著呢。
兩家關系說得上深厚,顧首輔又德高望重,秦書的問候并不奇怪。顧策也沒有多想,除去一些不便說的家中瑣事,他都一五一十地說著。
顧家現在一切正常,并沒有什么奇怪的。
秦書若有所思,手指輕敲,在心里理著原書這段時間的劇情線,和現目前都城的各家情況一一對應。
其實都很難對上。
原書的劇情線開始已經是十五年后了,十五年前的一切不過只言片語,說不清楚,但是,無論是什么變動,最終都必然歸結于宮里。
雖然說大延朝堂平穩,內外無憂,太子位也已立,便是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也影響不大。但只要有人不甘心,就會起風波。而宮里的人,也必然不可能甘心。
想著,秦書眸色暗了暗,手指在腿上輕輕敲著,思索后續該怎么把人引出來。吃過一次的虧,她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她正思索著,一道歡快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