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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秦司階身上并未有燒熱痕跡, 左手手腕斷裂,胸前肋骨折斷,從面上來看, 更像是斷裂的肋骨刺傷肺腑導致……”
院子里面, 一群人圍著最中間冰涼的尸體, 聽著中間最有經驗的仵作說著初步尸檢結果, 在場的不只是仵作,還有宮里的太醫,一群人已經檢查交流過一次了, 得出這個結論。
“但是。”
人要懂得變通, 這么大堆人聚在這里,難不成就因為秦正這個小小司階?主要還是看到秦衡這個大將軍的面上嘛,只要他不追究,秦正的事也就過去了。
左右, 他本身也死罪難免。
仵作繼續:“秦司階本身比較肥胖, 平時吃食也較油膩, 驚恐之下暈厥昏死也不奇怪。”
嚇死, 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借口, 大家心知肚明, 但沒什么好說的。
永安這座都城里,有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了,民不舉官不究, 官不管也無人管,真真假假, 得看是發生在誰身上了。
秦衡垂首,居高臨下看著躺在地上,凍得發紫的‘弟弟’, 大臉小眼矮個子,渾身肉松垮垮的,肚子似青蛙似的鼓起,這種形象,他在很多人身上看到過,都是些穿梭酒局青樓的廢物。
他親手終結了許多這般廢人,現在看著人平靜的死相,心里也格外平靜。
死了就死了,也省得他再動一次手。
秦衡輕輕頷首,正要應下這個回答。
秦書先一步開口:“就這么看看不出來吧?你們仵作都不解剖一下的?真是肋骨刺破,內臟應該能看出來吧?還有周圍奴仆,都不詢問一下的?這也太草臺班子了吧?”
她下手她有分寸,絕對不致死,這人昨天都還生龍活虎,有太醫看過,肯定是確保了無生命危險的,今日重病都能理解,直接死了,還是死得這么沒有破綻。
她非常篤定,秦正的死和絕對和上次襲擊她的人是一波的。
她來到都城也有段時間了,慕流北整日左竄右竄,又有江明舟遞的信,她的身份根本就藏不住,完全就是明牌,但是這幾日也沒出問題。
她抬頭,不著痕跡地瞥了眼一邊的祁縉,見他的目光悄悄落在自家兩個孩子臉上,一會兒糾結一會兒狐疑,藏不住一點兒事,看著也不像是知曉他們身份的樣子。
感覺不太聰明。
嫌疑也可以暫時排除。
所以現在嫌疑最大的,依舊是太子妃慕流瑩。
只是她的話,秦書就沒那么擔心了,有秦衡在,只要不是皇位上的那個,都做不了什么。
想著,秦書長長呼了口氣,心中定了三分,她瞇起眼睛:“把人剖了看看,我秦書敢殺就敢當,是我弄死的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這人先襲擊她的,她反擊再合理不過了,至于殺人名頭不好聽,她殺的也不是一個兩個,該知道的都知道,不差多這一個廢物。
仵作遲疑,看向秦衡。
秦衡看著秦書篤定的模樣,微微皺眉,心知定然有什么內情,但這會兒也不是問的地,他應:“剖吧。”
秦書滿意了,然后轉過身,伸手彈了彈兩個崽子的腦袋,一副慈母模樣,含笑道:“一邊去,別在這看,小心做噩夢,小孩子嚇到了長不高。”
尸體一旦解剖,注定會血肉模糊,她雖然覺得小孩子膽量是煉出來的,但也不是這么個煉法。
秦齊和秦妙還是挺想看的,不就是死人嘛,他們上次也看過,解剖,應該和殺豬差不多。兩個人站在那兒,不太想走。
秦書一巴掌拍過去,似笑非笑:“走不走?”
秦妙捂著腦袋,抱怨:“娘你都給打矮了。”
秦書微笑:“怎么,把你那大鵝脖子打斷了?”
秦妙氣鼓鼓的,重重哼了一聲,拉過秦齊:“麒麒我們走,不和娘玩了,我們去屋里看看斐大人。”
秦齊笑:“我知道了,娘,我和貓貓去里面玩。”
……
斐清橫此刻正在秦正的屋子里面左右檢查,看看有什么不對勁的,看著看著,身后就一聲嘿哈。他嚇了大跳,往旁邊一退,撞著一邊的屏風,整個人順著倒下。
砰——
斐清橫倒在地上,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兄妹倆,額頭青筋跳起,想把人拎出去打一頓,但也就想想,他拍拍屁股起身,好聲好氣:“你們干什么呢?去外面玩去,我查東西呢。”
秦妙拍著胸口:“我們來幫你。”
看著他摔倒都不知道挪個腳的,幫個屁。
斐清橫和兄妹倆相處不多,短短幾次都能非常確定,這就是兩個看似乖巧實則和他們親娘一脈相承的熊孩子,但也是他們將軍的親外甥。
他再忍。
斐清橫猜測外面應該是在剖尸,所以兩個孩子被趕了進來,他拍著衣服,道:“你們去看看衣柜吧,我還沒看。”
衣柜足夠大,也夠他們折騰一番了。
秦妙看著他糊弄小孩子的樣子,撇了撇嘴,正要拒絕。
秦齊沒那么貪玩,拉住了她:“去看看吧,他們衣服肯定多,看看有沒有喜歡的,你可以拿去弄著玩。”
秦妙來了興趣,拉著他就跑去一邊衣柜了。
秦正的衣柜很大,里面滿滿當當地掛滿了衣服,五顏六色的,什么都有,還全都是些上好的料子。
“天蠶錦、紫云鍛、云錦、香云紗、岳羅……”秦妙小手一件件扒拉過去,嘴里念著念著,直接氣笑了,“這丑八怪穿得完嗎?”
秦齊也跟著咋舌:“這得多少錢啊,可以買多少書了。”
秦妙白眼:“就知道那些破書,書呆子。”
秦齊伸手按在她腦袋上:“看你的料子吧。”
秦妙收回了手,嫌棄:“一想到這些衣服被那個胖子穿過,摸著都有些嫌棄,算了,后面找繡房賣二手吧,臟死了。”
秦齊:“也行,就他一個人屋子就這么多,其他人肯定也不少,到時候能換不少銀子。”
秦妙撇著嘴:“二手半價都賣不到,那人倒是有錢。”
那個人自然是秦衡了。
他個人的俸祿算不上高,但是每次勝仗朝廷都會有大筆獎勵,這些年下來,不說黃金千兩,大幾百兩肯定是有的,更別說他在邊塞繳獲的東西。
全都砸到這些贗品身上了。
敗家子。
秦妙想著心里就不得勁,抬起腳丫子,沖著柜子踹了兩腳。
砰的一聲。
“嗯?”
秦齊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衣柜頂上,跑到一邊抬了個小凳子,踩在上面,往上面摸了,但還是差一點,他剛要跳下來換個高的凳子。
斐清橫挑著眉走了過來,抬手摸了過去:“搗鼓什么呢?小心摸到耗子。”
秦齊再次感受到自己娘親經常說的長高重要性,他抿著嘴,緩過氣,道:“上面好像有東西,剛才貓貓踹了一腳有聲音。”
斐清橫挑著眉,摸了摸沒摸到,他示意秦齊讓開,自己站到凳子上,踮著腳,輕而易舉就看到了衣柜最上頭,挨著墻邊的位置有一個木板,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就像是隨手一扔的雜物似的。
但上面格外的干凈。
他皺起眉,將東西拿了下來,仔細打量。
“看這里。”秦妙仰著腦袋,伸手指著木片底下,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縫隙,中間還夾著一個布條,她輕輕一抽,一個小拇指大小的木塊掉了出來,與此同時,還有幾張雪花花的。
銀票。
“哇。”秦妙對這個很有興趣,一張張撿起來數著,眼睛亮得跟點著燭光似的,“一千兩啊,這丑八怪會藏啊,斐大人,這錢要上交嗎?”
斐清橫瞬間沒了興趣,無語道:“不用,你們拿著吧,反正都是將軍的。”
說著,他又繼續去查看了。
秦正的屋子很大,里面的而東西也不少,但是若說奇怪的,還真沒什么。
不對——
斐清橫的視線落在秦齊和秦妙的腳上,順著又看著他們的衣服,上面濕漉漉的,是雪化掉的痕跡。他赫然想起什么,轉身走到剛才的屏風邊,摸著上面的衣服和大氅,果然濕漉漉的。
今日沒有下雨,霧氣不能達到這個程度,只能是雪化的痕跡。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衣服上有雪漬,布鞋上面也有雜草沙灰的跡象,說明秦正晚上一定出了門,但他昨日傷得這般厲害,到底是什么事情重要到必須這個時候出門?他是在外面就死了,還是回來才死的?
“這件事大有蹊蹺。”斐清橫十分篤定地回頭,正要出門,就見身后小兩只又圍著柜子,秦妙踩著秦齊的肩膀,一下子爬上了衣柜頂上。
他眼皮跳動:“你倆干什么呢,小心摔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小問題。”秦妙趴在柜子頂上,甩著小腿,在那里扣來扣去,扣著扣著,嘴里發出一聲驚呼。
“呀,果然有,麒麒你在學堂是不是經常干壞事?”
秦齊嘴角一抽:“別污蔑我,是我同桌,他不喜歡讀書,經常藏小抄零食。”
他們最愛干的是,書里藏書,書里藏話本再藏禁書,一套一套的。
秦齊只是覺得,像秦正這樣的人,不應該會為了一千兩大費周折,他隨便換點金條放到角落里可比這個木板藏一千兩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