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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妙趴在窗邊,看著窗外鋪白的山和樹,興奮地搖著腦袋,上面巴掌大的銀釵叮叮,她碎碎念念:“雪,是不是雪啊,和我想的雪一個樣。”
慕流北看著她沒出息的模樣,少爺的心得到滿足,倨傲:“沒出息,這點雪有什么好看的?要看雪,往北部雪山去,坐個三五天馬車,滿山都是雪。”
秦妙今個心情好,不想吵架,好奇:“還有雪山?”
慕流北:“當然,不過山高路遠,還多兇獸,不好上山。”
秦妙:“你上過沒?”
慕流北:“……快看,馬上就到了。”
秦妙注意力再次被轉移,看著前方遍布冷霜的林子,興奮得臉都紅了起來,拉著秦書的手:“娘,娘,雪好白,我好喜歡,我們一會兒去抓雪好不好。”
秦書見過冰雪覆蓋的寒冬,也被凍得手腳皸裂差點截肢,對于雪沒什么興趣,但是耐不住小崽子一直念。她無奈道:“行行行,一會兒去,你把手套帶上,別凍著了。”
秦妙:“戴,肯定戴,雪,嘻嘻,雪。”
在她一路的碎碎念念下,馬車停在了山下,乍一停下,人就跟兔子似的直接躥了出去。
秦書沒辦法,只能跟著人走,一路提醒。
玄機觀在山頂,從山下過去得爬個一小時,山上是石板路,一塊塊石磚從山底鋪到山頂,兩邊只有簡陋的扶手。不知是昨夜下了雨,還是夜晚落了雪,現在化在地上,路面格外濕滑。
山上來來往往的人不斷。
秦妙全程蹦蹦跳跳,偶爾看到旁邊有瀑布碎雪還要跑過去踢一踢,摸兩下,說她跟兔子似的,那都對不起小兔子,就是一只欠欠的小野貓。
秦書跟了一路,又拉又拽,眼看著人又要跨過圍欄,跑到那邊的冰上打滑,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攥住人的后脖子,兩巴掌下去。
她咬牙:“秦貓貓,給我適可而止,再鬧騰給你捆起來。”
秦妙這才老實了下來,不再跑到外面去玩冰了,踹著小手,只在石梯上小步蹦蹦跳跳,看著乖巧可愛,就這么一路蹦跳到了山頂,小臉紅紅,還是興奮出來的。
而秦書更是臉不紅心不跳,就跟在城里散了個步似的,淡定得不了。
慕流北拖著大氅走在后面,抱著手,瞅著這母女倆的模樣,喘著氣看向旁邊全程淡定的秦齊,不可思議:“她們不累嗎?”
不應該爬一半就嬌滴滴爬不動了嗎?
秦齊嘴角一抽,委婉:“我們家后面就是山。”
雖然是小山,但是天天跑個十百遍的,這點山才哪到哪兒。
慕流北也想起來了,有些后悔地嘟囔:“早知道就坐轎子上來了。”
山后面其實還有一條專門留給車轎的路,普通平民不能上,他自然是可以的,但為了更好的看熱鬧順便找準時機嘲笑人,他選擇爬山。
結果低估人了。
慕流北撇了撇嘴,有些后悔,但也不太多,他平日也在練武,這點路對他來說也不算什么,他大步朝前,很快就走完最后一截路。
道觀就在山頂,觀前香爐染煙,猶如房子一般的許愿銅鐘立于一邊,另一邊祈福樹上掛滿紅線,愿牌搖晃。
現在上午時候,正是香火最旺的一日,上面人來人往。
秦書站在一側,一只手就跟拎兔崽子似的扯著人,仰著頭看著那巨大的銅鐘,腦中閃過一些細碎片段。
兩歲的紅衣小人兒咧著嘴沿著邊上凸處一點點往上攀爬,丫鬟護衛在底下張著手,焦急呼喚。那銅鐘,里面有一小口,掰開以后,順著就能坐在滿目的銅錢里面滑下來。
“好看吧?以前沒見過這么大的愿鐘吧?”慕流北大搖大擺走了過來,抱著手,仰著下巴,倨傲,“這可是全大延最大的。”
秦書回憶中斷,那些碎片猶如星光一片散去,她看著面前倨傲的小少年,扯著嘴角:“怎么,你做的?真了不起。”
慕流北被噎:“這怎么可能。”
秦書收回目光,落在銅器上,神情已然和尋常一般:“那不就得了,不是你做的,你得意個什么?”
這女人。
慕流北干瞪眼,好一會兒,沒好氣道:“就是這了,當初小爺和我娘過來,順手給你們扔了幾個銅幣,你們自己還吧。”
秦書點頭,難得正色:“謝了。”
她難得正色,慕流北倒是不安了起來,狐疑地看著她,懷疑道:“你不會是想和菩薩說我的壞話吧?”
秦書微微一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好好。
慕流北磨牙:“身正不怕影子斜,小爺可沒做壞事,才不怕,倒是你,又是殺豬又是殺人,可仔細點吧。”
秦書繼續微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慕流北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甩了甩衣袍,氣沖沖走了。
這人就氣他吧,小心他直接走了扔下他們,讓他們走回去。
秦書看著他氣呼呼的背影,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面前的大鐘,好一會兒,從兜里掏出一個香囊,重重一甩,那帶著玉石碎片的香囊墜入銅中,混在各種香囊銅幣之中。
一切安好。
秦書在心底嘆了嘆氣,轉頭看著一模一樣的兄妹兩個,掏出銅幣交給他們,扯扯嘴角,囑咐:“許愿吧,記得求阿兄平安。”
兄妹倆點著腦瓜子,嘴上應得好好的,轉過頭,小手一甩,利索地把銅幣甩入鐘里,站在一邊,小手一和,眼睛一閉。
菩薩菩薩,保佑娘親。
保佑娘親平平安安。
……
兩個人合著手,緊閉雙眼,在心里把好聽話說了個遍,就盼著菩薩保佑自家娘親平平安安,以后再也不遇到這種事了。至于親爹,沒見過不了解,還是繼續說親娘就好。
秦書看了看他們,轉過頭,也閉上眼,合著手無聲還愿。
慕流北站在另一邊,遠遠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站在那兒,從高到低,側面看出,簡直一模一樣。他微微瞇起了眼,倨傲單純的模樣消失,他抱著手,用肩膀抵了抵旁邊的人。
他問:“喂,策哥,你對鎮北將還有印象嗎?”
顧策瞥他:“怎么,你不記得了?”
慕流北聳肩:“他上次回來已經是三年前了,我才多大?”
顧策點頭:“對,三年前我二十。”
慕流北嘴角一抽,翻了個白眼,嘀咕:“明明自己也不記得了,就會裝,什么壞事我都來抗,好名聲都給你。”
顧策看著銅下三人,低聲:“你說,會不會太巧了?”
慕流北也面無表情了起來:“又轉移話題?”
顧策難得笑了出來,拍著他的肩膀,勾唇:“別鬧,說正經的,你當時為什么要去吳巨縣?”
這人當初是偷偷跟上江明舟的隊伍的,等到他們發現,已經晚了。顧策還是不放心他,后面跟上去的。
慕流北狐疑地看著他:“當然記得,我娘聽風就是雨,聽外面說的亂七八糟的,就想給我定親,煩都煩死了。”
顧策:“為什么去吳巨縣?你不是不喜歡江明舟嗎?”
江明舟的親姐是慕流北的二嫂,當時因為定親的事還揍過他二哥,所以慕流北一直看他不順眼。
慕流北回想了下:“好像是,我聽誰說的來著,天高皇帝遠,去外面避避風頭。”
顧策:“誰說的?”
慕流北撓頭:“那我哪兒知道啊。”
顧策若有所思。
慕流北不明所以:“怎么,有什么不對的?”
顧策搖頭:“沒有,只是覺得太巧了。”
剛好就是那么巧在吳巨縣,剛巧就是這么一對兄妹,剛巧就是在他們走之前遇襲,剛巧,又這么巧的來到了都城,又在這么大的都城相遇。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手推著一般。
顧策搖了搖頭:“可能是我想多了。”
慕流北嘀咕:“那不然呢?不過你說,鎮北將到底是不是那個秦衡?”
都城到吳巨縣路途遙遠,車馬不便,但再是不便,搖搖晃晃的,也把有些信件搖了過來,比如說秦衡身份存疑的事。
這不是什么小事,就算只是疑慮,也不能隨便壓下。
江明舟自然是要上報的,按理來說,這是上面大人的事,和慕流北沒什么關系,奈何他作為都城唯二見過一家三口的人,還是被囑咐了兩句。
雖然,是前兩天才被囑咐的。
想到這,慕流北還有些不自在,撇了撇嘴:“搞得我跟什么叛徒似的,你說他們有必要嗎?真想問,把人拉出來對峙不就行了?就秦二那慫貨,拉出去拷打一番,什么都招了。”
顧策搖頭:“秦將軍為朝廷出生入死,接連勝戰,是朝廷一等一的大將,得考慮他的感受。”
慕流北不解:“他能有什么感受?被騙了肯定生氣啊。”
顧策:“沒這么簡單。”
慕流北更迷惑了:“能有什么難的,見一面還不行?實在不行,那邊村里鎮子不都是人?”
真的假不聊,假的真不了,多簡單的事。
顧策看著他迷惑的模樣,無奈搖頭,拍在他肩膀上:“走吧,他們許完愿了,別忘了你的任務。”
慕流北撇著嘴,不情不愿地走了去。
顧策慢上一步,看著他磨磨蹭蹭的樣子,再看著那邊站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在心里無聲嘆氣。
哪有那么簡單啊。
真真假假,秦將軍愿意認哪邊,哪邊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