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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坐在駕駛位,聳了聳肩,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個人的超大空間,揮動馬鞭,朝著胭脂鋪走去。
過來一段時間,她已經把這邊的路記得差不多了,家里還畫了兩張簡單的地圖給兩個孩子,以防萬一真走錯路了找不到。
就這么兩刻鐘的工夫,他們就到了胭脂鋪樓下。
城里不許縱馬,馬車慢悠悠地下來,速度和走路相差無幾。
胭脂鋪里比之前多了不少人家,秦書帶著兩個孩子進去,就見到一群明顯是富貴人家的小姑娘圍在另一邊。
她們一個個穿著鮮亮的錦緞蜜衣,戴著金玉首飾,身邊跟著嬤嬤丫鬟,和普通人家孩子形成鮮明對比。
秦書忍不住看向自家崽子,穿的是扎染壞了的布衣,主要還是青色,但她自己會做,又縫了很多布條和花紋上去,最顯眼的就是小腿上,順著塞著棉花,做了個立體小荷花。
好看是好看,就是花里胡哨的。
秦妙現在年紀小,又長得漂亮,穿著還顯得古靈精怪,再過些年就不太合適了。
秦書算了算手頭的錢,思索著,要不,今年還是買點好的料子?小姑娘也大了,需要講究點。
秦妙不知道自家娘親的顧忌,背著自己染了色的彩背簍,在樓里左右張望,很快就找到了廖娘子,蹦蹦跳跳跑了過去。
“廖娘子,我繡好了,你快看看。”
廖娘子是樓里的主事,卻不是唯一的主事,她更多負責采購清點這些偏后勤的,接待是另一個主事,現在那些小姐們就是另一人在負責。
廖娘子露了個面,就在一邊守著,聽到清脆的聲音,轉過頭,就見那背著小背簍,穿得跟小荷花一樣的小姑娘跑了過來,看著就燦爛鮮亮,讓人眼前一亮。
她笑:“呀,是你啊,貓貓小姑娘。”
“是我是我。”秦妙晃著腦袋,把背簍放下,得意揚揚,“快看,這是我最近繡的,你看看合不合格。”
那背簍一開,里面四五十個各色香囊,還有好些編符,粗粗一看就格外好看。
廖娘子有些驚訝,雖然之前讓秦妙現場繡了一個,看得出她的功底扎實,但是一個,和一堆還是很有區別的,尤其是這色彩搭配,放在一起,一看就是出自一個人之手。
“都是你弄的?”
廖娘子拿起一個靛藍色的香囊,上面是銀黑色的大鷹,周圍繡了細致的花紋,很適合十歲左右的少年郎。
秦妙嘻嘻一笑,晃晃衣袖,又掏出一個:“繡了好多天,我最喜歡這個。”
那是一個銀白色的香囊,上面繡著一只兇巴巴的小黑貓,呲牙咧嘴,不太符合現在的流行繡圖,看著卻格外有趣。
廖娘子失笑,她是生意人,自然是市場流行什么喜歡什么,她從背簍里挑了一個紅色香囊,笑:“還得你們小姑娘有意思,我這把年紀啊,還是喜歡這個,喜慶。”
秦妙也不意外,所以這個費了最多心思的香囊都給自己留著了,她哼哼兩聲,正要把香囊收回來,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將其接了過去。
來人聲音輕柔:“我也喜歡這個。”
秦妙側過腦袋,就見到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這人是和另一邊的小姐們一起來的,她打扮看似極其簡單,但是玉簪、玉佩、玉鐲、玉環,肉眼看著就價值不菲。她身體應該不是很好,身形瘦弱,臉色也白得不太正常,這會兒手上拿著黑白香囊,臉頰微微泛紅。
小姑娘問:“我喜歡這個,這些都是你繡的?”
秦妙看著人一副有錢打扮,再瞅瞅她旁邊的貴氣嬤嬤,眼珠子溜溜轉著,正要開口。
“唔——”
自己生的自己懂,秦書見她這模樣就知道是坑人樣,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巴,把人往后一撈,笑著回:“是她繡的,不過之前已經和廖主事說好了,小小姐喜歡的話,一會兒在店里買就好。”
秦妙睜著大眼睛:“唔唔——”這個不是,這個不是。
秦書才不管她,把她帷帽拉緊,扭頭和廖主事道:“沒問題的話,廖主事不如先算一下價?”
“這些都是今日新到的,賀小姐喜歡就隨便挑,我先過去給貓貓結賬。”廖主事看著母女倆的樣子,捂嘴笑了笑,對著過來的小姑娘輕聲輕語地說著,又揮揮手,“明雀,過來把這些香囊拿去給小姐們挑一挑。”
賀小姐抿了抿嘴,捏著香囊,看向被抓著的秦妙,再看著秦書,小聲:“你把她抓疼了。”
“……”
她要不抓著這崽子,這會兒就該成你心疼了。
秦書心里吐槽,但是看著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樣子,還是把自己活潑得跟兔子似的閨女放開。
好在秦妙也沒那么不靠譜,她擦了擦腦袋,頂著帷帽,氣呼呼:“娘瞧不起人。”
秦書白眼,她不是瞧不起人,是太了解這崽了,她拍拍人的腦袋:“走了,和賀小姐打聲招呼,我們和廖娘子去樓上說。”
秦妙哼哼兩聲,瞅著自己的香囊,把‘得加錢’三個字壓下去,裝模作樣行了個禮:“賀小姐喜歡就好,我花了很久才做的,一個頂倆。”
所以記得給她加錢啊。
賀小姐抿嘴,好奇地看著她:“你的帷帽也是自己做的?”
秦妙喜滋滋:“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很好看?”
賀小姐疑惑:“好看,但戴這個干嘛?”
這就說到重點了,秦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悲憤:“因為我娘給我頭發剪壞了。”
賀小姐立馬憐憫:“那確實得戴了,等再長點就好了。”
秦妙瘋狂點著腦袋,猶見知音。
眼看著兩人就要說起來了,秦書按著人的腦袋,晲著人:“走了。”
秦妙這才收著,沖著人揮揮手:“我去算錢了,賀小姐再見。”
說著,她蹦蹦跳跳往樓上跑去,秦書和秦齊慢一步跟上,一家三口普普通通,但是看著就格外溫馨。
賀小姐站在那兒,捏著香囊,看著有些艷羨,不過很快就收回目光。
“阿蕤,蕤蕤,快過來看,這些香囊好有意思。”
“我喜歡這個編符。”
“好看是好看,就是線不太好了。”
……
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普遍活潑,就是大戶人家的也不例外,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這些都是權貴人家小姐,她們偶爾會約著一起到處逛街,基本上一個月就過來一次。”
小姑娘消費力其實不是很高,但只要她們喜歡,就會帶動家里大人過來。
那些個當家主母,成婚婦人,手握嫁妝聘禮,管著家里中饋,根本不缺錢,尤其是那府中每月固定訂單,還有年節采購,可是大筆生意。
廖娘子帶著她們上了樓,拿出錢盒子,拿了一錠銀子遞給秦妙,按著她細滑的小手,笑得格外和善:“剛才也沒有細數,不過按著之前說的,左右應該差不多,貓貓后面再繡,有多算算多少,我都收。”
這一錠銀子就是五兩,秦妙總共做了五十個香囊,加上編的掛件珠串,頂天也就三兩銀子,平白就多賺了二兩。
秦妙開心:“真的?”
廖娘子笑:“當然,我再給你多點料子繩線,就不算你錢。”
那賀家小姐可不得了,家里備受寵愛,但是身子不好,現在她明顯喜歡這些繡品,說不得后面就能拉拉關系。
“好咧。”秦妙跳到秦書懷里,摟著人的腰,把錢塞她手里,得意,“都給娘,以后貓貓養娘。”
秦書彎著唇:“那可辛苦呢。”
秦妙:“貓貓才不怕苦,我又不是麒麒。”
秦齊真是站著都背鍋,他無奈:“行行行,就你最能吃苦,今天的碗就交給你洗了。”
秦妙做鬼臉:“美得你。”
她的手可是要賺錢的,哪兒能做洗碗這種事。
廖娘子在一邊兄妹倆,再看著秦書收著的錢,不由感嘆:“舒夫人真是好命啊,有這么一雙兒女。”
秦書勾著唇,笑:“現在是挺好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這樣。”
“我才不會變,再過十年,二十年,貓貓也是貓貓。”秦妙別的不行,在這方面,耳朵就跟狗耳朵似乎的,一下次湊了過來,繼續拉踩,“不像男人啊,娶了媳婦兒心里沒娘了哦。”
秦齊:……
沒完沒了了是吧?
秦妙咧著牙,帷帽下,笑得跟小狐貍似的。
秦書敲敲她的腦袋,讓她別太過分了,和廖娘子又聊了一會兒,就這么帶著黏黏糊糊的崽下樓離開。
底下的小姐們還坐在那兒,選著香囊、編繩、各種香脂,衣著華貴,說說笑笑,跟前身后皆有人服侍。
賀文秀坐在中間,余光瞥到一家人的身影,又不由看了過去,直到消失,才收回視線,手上捏著一個紅色福字香囊,側頭。
她:“嬤嬤,這個我想給表姑,你說她會喜歡嗎?”
嬤嬤欣慰:“肯定喜歡,不過表小姐有身子,很多東西不能碰,我們一會兒再找李大夫看看。”
賀文秀點點頭,臉頰微紅。
……
今日的天色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陰云一早就蘊在天邊,一直到下午時分才滴滴落下,一顆顆砸在青石板上,逐漸連成幕布,宛如覆盆之水。
德安侯府。
林嬤嬤打著紙傘,端著盤子,小心穿過走廊,來到庭院里:“夫人,大爺讓人送來了燕窩,你可要趁熱吃。”
許頤和坐在窗邊,腿上蓋著皮褥子,看著外面的大雨,嘆氣:“許久沒下這般大雨了,嬤嬤注意身體,有什么讓小丫頭去就好。”
林嬤嬤拿著毛巾擦掉身上濺的雨水,小心端著蓋好的燕窩放下:“那不行,小丫頭毛手毛腳,讓人撒了、進水了多可惜,夫人快喝吧,你現在身子重,得多吃點。”
許頤和看著瓷碗,不由嘆氣:“真沒胃口。”
林嬤嬤:“沒胃口也吃兩口,補著呢,一會兒再吃點阿膠。”
許頤和蹙著眉,勉勉強強喝了一半,放下碗:“還是想吃書姐做的小菜,可惜吃完了。”
林嬤嬤趕緊:“上次的酸果還有,夫人要吃嗎?”
許頤和搖了搖頭,杵著手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雨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道:“嬤嬤,你說費哥會過來嗎?”
林嬤嬤:“肯定會來的,這以往就不說了,現在夫人都有身子,他還不走,還有良心嗎?不說他了,書姐肯定也催他過來,說不好還一起過來。你這邊又是宅子什么的都準備好了,可別想那么多了。”
許頤和幽幽嘆氣,情緒看起來依舊不是很大。
林嬤嬤看著也心疼,但是該勸的這段時間也勸了,她想了想,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從內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香囊。
“這是秀姐今天出門買到的,覺得好看,特意找大夫放了安胎的香藥送過來。”
“秀姐最是乖巧周到,也不怪大嫂最是偏寵,等明日把那根梨木簪給她送去。”許頤和注意被轉移了一些,她含著笑接過香囊,輕輕撫著上面的福字繡紋,看著看著,神色微微頓住,聲音低低。
“這繡法,看著倒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