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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吳巨城許宅。
天色微亮,朝陽從地面躍出,將紅光撒下,落在被磨平的青石板上,一層層暈染在中心處練武使棍的人身上。
他僅穿著一條單薄黑褲,赤著遒勁的上半身,手中長刀揮舞,破開稀薄的空氣,傳來陣陣聲響。一刀又一刀,直到完整的刀法揮舞完全,他渾身上下也濕淋淋的,豆大的汗水淌下,匯聚在光滑的地面。
砰一聲,長刀杵地,費大鳴拖著刀放到一旁的武器架子上,拿起毛巾擦著臉上的汗,離開這邊的練武區,朝著后院走去。
院子里,丫鬟來來往往,后門出采購的車馬聲不斷。
林嬤嬤從另一頭走來,看著他光著身子大步啷當的模樣,笑瞇瞇打趣:“姑爺早,今個倒是難得見到您了。”
費大鳴下意識收了腿站直:“太熱了,我先涼一下再沐浴,不然容易風寒。”
林嬤嬤笑:“我又沒說什么,后廚飯已經弄好了,夫人還沒醒,姑爺先吃吧,免得冷了不好吃。”
林嬤嬤是看著許頤和長大的,幾十年都在各個大家族里來回,一身氣度是許多富貴人家夫人都及不上。
費大鳴就很唬她,看著她有種面對岳母的心虛感,即便成婚幾年了還是會緊張,尤其是人為什么還沒起來,也得怪他昨晚上……
他尷尬一笑:“我知道了嬤嬤,我一會兒手腳輕點,別吵醒了頤頤。”
林嬤嬤夸:“姑爺體貼。”
費大鳴總覺得她在說反話,訕訕笑了笑,邁著小步子快速離開這邊,去吃飯的飯堂去了。家里好幾個院子,待客的、吃飯的、自己住的……
他剛開始還不習慣,現在習慣了也不覺得麻煩吧,溜溜過去,丫鬟已經端著飯菜過來了,完全不用喊,都是掐著點送來的。
想他費大鳴,三歲喪母,五歲流浪,十五歲改邪歸正,后面一直矜矜業業,靠著自己,那一輩子也過不上這種好日子啊。
嘶,還是他媳婦兒厲害。
這軟飯,真好吃啊。
費大鳴吃著新鮮的雞湯面,啃著大豬肘子,只覺得生活不能再美好了,就是這味道有些熟悉,他砸吧砸吧好一會兒,才回過味。
“哎書姐來過?”
小丫鬟應聲:“昨日來的,秦娘子和麒麒少爺貓貓小姐都來了,難得歇了一會兒,吃了午飯走的。姑爺忙,就沒有叫您。”
費大鳴覺得不對味,嘟囔:“這姐們到底是誰的朋友啊,嘖,難得進城一次也不知道等等我,沒良心。”
小丫鬟低著眉沒接話。
費大鳴嘖嘖幾下,想了想后面的安排,思索著哪天得抽個時間去看看她們,免得又有不長眼的人湊上去。他三兩下把飯吃完,回去簡單洗漱,穿上當值的衙役衣服,帶著刀和一些干糧出門了。
七八月正是收糧的好時候,又有七夕、七月半,挨著中秋,比一般時候要忙一些。
他們衙役不算正經官職,身上的事情也多,大到殺人、科考,小到雞毛蒜皮的吵架偷餅,都得處理。每隔三天要開衙審事一次,每兩日要負責巡邏,每一旬要查商……
費大鳴是衙役頭頭,那些小事不用他來弄,但是安排上總是少不了的,尤其是現在剛剛換了縣令,人年輕事多來頭還大,要看這看那問東問西。
“班頭,縣令讓你一會兒把去年的糧稅記錄,還有兵役勞役的冊子找出來給他。”
費大鳴剛一到衙門,就有小弟過來通知,他沒好氣地擺了擺手:“趙縣丞呢?”
什么冊子文本的,怎么也輪不到他這班頭來吧?
小弟尷尬撓頭:“縣太爺就是這么說的。”
費大鳴瞪眼:“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剛做官不知道,你不知道多說兩句?一天天什么事都找我,想累死我你好接班是吧?”
小弟訕訕:“下次,下次我一定記得。”
費大鳴嫌棄,走過去踹了人屁股一腳,還是大步流星跑去干活了。
流水的縣令鐵打的衙役,奈何這屆縣令是打鐵的,他媳婦兒說了,人來頭不小,讓他好好做別得罪人。但是具體是什么來頭,她也不說。
費大鳴只能一邊嫌棄煩躁,一邊干活。
縣衙的資料庫很大,里面放著幾十年的資料,亂七八糟的,往日都是老縣丞負責的,但是那老頭前兩年退休了,由他兒子接手,本來就說不上整齊的在資料庫更是亂七八糟。
費大鳴看不下去,把秦齊找過來幫忙整理,兩年下來,他們倆倒成了對這邊最熟悉的人了。他一邊找資料,一邊罵罵咧咧。
“不會干早點滾,把位置讓給麒麒算了。”
一段時間沒來,怎么又弄得亂七八糟了,都是些廢物。
好半天才把資料找出來,他拎著一筐的書冊朝著縣令的辦公室走去,前腳還罵罵咧咧,后腳一跨進去,就換上滿臉的笑。
費大鳴:“江縣令,去年的糧稅和勞役都在這里了,除了這個,我還拿了三年前鬧冰雹,和還有十年內稅收最高和最低的冊子,您自己慢慢看。”
新縣令叫江明舟,今天二十一,瘦瘦高高,溫和斯文,看著倒是很好相處和糊弄,但看他一來就做的東西,就知道不是個好糊弄的。
江明舟坐在位置上,看著費大鳴拿得齊整,眸光一閃,有些意外:“辛苦費班頭了。”
費大鳴樂呵呵:“哪有哪有,這些冊子多,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有什么江縣令也可以先問我,我從小在縣里長大,大致都記得。”
他倒是沒體貼到這個地步,奈何秦齊整理的時候東西都放一起了,他干脆就一起拿來了。
“我先看看,費班頭坐著吧,前段時間忙著熟悉事物,都沒時間大家伙吃頓飯。你看看哪天方便,我坐莊請大家吃一頓。”江明舟笑著調侃,“不過依我的俸祿,也只能選個味道好的小酒樓,委屈大家了。”
費班頭懂了,看資料是假,拉近乎是真的。
他也笑:“江縣令客氣了,說什么酒樓,您就去老羊酒鋪買兩壇子酒,就著花生米,大家唯你馬首是瞻。”
江明舟失笑,嘴上說著客氣話,手上拿起去年的稅報一翻,話音一頓,神色看起來也深了幾分。
費大鳴緊張:“怎么了?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