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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地上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虞知寧單膝抵床,呼吸微亂。
謝懷瑾站在幾步之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紅的手腕,又抬起眼,目光落在她那雙光華未褪的眼睛上,久久沒有移開。
“你是何人?”
他的音色卻沒了方才的散漫,沉了幾分。
虞知寧沒答話。
余光掃過那盆雪蕊芙蓉,那花就擱在床頭小幾上,離她不過一臂。
她心頭一動,不再猶豫,掏出腰中匕首朝謝懷瑾面門擲去。
就在他偏頭避開的一瞬,她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折斷那花,與此同時整個人往床尾一縮,借著床柱的遮擋,一腳蹬開半掩的窗扇。
月光和冷風(fēng)一起灌進來。她翻身而出,朝謝府深處而去。
謝懷瑾看著那道身影融入夜色,卻沒有追。
小幾上那盆雪蕊芙蓉被折走了大半,幾片雪白的花瓣可憐地散落在桌面,斷口處滲著透明的汁液。
窗欞被踹得變形,夜風(fēng)呼呼灌進來,吹得香爐里的青煙七零八落。
他伸手捻起一片花瓣,指腹輕輕揉搓,汁液染上指尖,帶著清苦的澀意。
風(fēng)吹起他的衣袍,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那輪冷月。
動靜太大,門外已經(jīng)有護衛(wèi)趕來,詢問公子出了何事。
“無事,退下吧。”
謝懷瑾淡淡開口,門外有腳步聲正要離去,他又喚一聲。
“等等,謝大公子可有尋到的消息傳來?”
“回公子,暫無。”
沉默片刻,屋內(nèi)才有人開口:“現(xiàn)在,找個人去大房盯著,若有任何異常,及時來報。”
“是。”
-
虞知寧翻回柳蘅的院子,發(fā)絲凌亂,腳步虛浮。
柳蘅和周嬤嬤正在屋里守著燈,聽見動靜轉(zhuǎn)頭一看,嚇得同時站了起來。
“天爺——”周嬤嬤驚呼半聲,被柳蘅一把按住。
眼看虞知寧搖搖欲墜要倒下,柳蘅眼疾手快扶住她:“發(fā)生了何事?”
虞知寧喘了幾口氣,眩暈感猶在,簡單敘述了經(jīng)過。
“晉王府內(nèi),晉王在同謝懷瑾飲酒,還將那花賞給了謝懷瑾。”
“我溜去他屋里拿,沒想到他屋中點了迷香……”
虞知寧將懷里那花掏出來,往周嬤嬤手里一塞,花瓣被她捏得又落了幾片,但好歹蕊芯還在。
“嬤嬤,現(xiàn)在千萬不要出門,只當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明早天亮了再去制藥。切記。”
柳蘅聽完虞知寧的話,面色一沉,起身吹熄了屋里的燭火,又命周嬤嬤去側(cè)房歇息。
周嬤嬤應(yīng)聲退下,虞知寧則被留在了柳蘅屋子里。
“你今夜且在我屋里睡,明日解藥服用了再說。”
藥勁后知后覺上來,虞知寧早已經(jīng)疲倦得不行,立即點了點頭,爬上矮榻倒頭睡去。
-
虞知寧這些日子連日奔波,身體早已疲倦不堪,這回借著謝濯玉屋中那迷藥,竟是一覺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醒來時看見天邊晚霞,她著實恍惚了。
還是柳蘅進來告訴了她時辰,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睡了那么久。
“你再不醒,我也要喚你起來了。”
柳蘅遞來一粒藥丸,示意她服用。
“再遲些,你就要毒發(fā)了。”
虞知寧趕緊咽下,又灌了杯水。
見她服完藥,柳蘅塞給她一包銀兩。
“昨夜三公子那邊說遭了賊,今日府中防衛(wèi)頗重,你既說他偽裝,他只怕還盯著各處院子。”
“這些銀子給你,你入夜后悄悄溜出去后且自行置辦車馬,我就不派人送你了。”
“你前些日子離京后,月影和松竹也往那邊趕去了。只怕如今還在柳林渡等著。”
“你到了那兒,先與他們匯合,換了裝束再露面。”
柳蘅目光落在她面上片刻,“多的我不多說了,你是個聰明的,心中定是有數(shù)。”
虞知寧點頭,將銀兩塞進懷中,“我知道了。”
-
汴州石羊堤,連續(xù)近十日日夜不停地搶修,沙袋壘了一層又一層,堤上那片豁口好歹是堵住了。
冰冷的河水被擋在堤外,咆哮聲雖未盡,卻已不再是那日決堤時失控的模樣。
謝濯玉方結(jié)束與寧王一同巡視堤壩的行程,回到屋中,還未落座,宋一便匆匆閃身進來,遞上一只細小的竹筒。
“公子,宋四飛鴿傳書。”
謝濯玉接過,取出筒中薄薄的紙條,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
[虞抵京后先入謝府,又獨赴晉王府。
謝懷瑾亦在晉王府中,二人先后回返。
虞入謝懷瑾內(nèi)室,出時步履虛浮,衣襟有亂,后回柳蘅院中休憩。]
謝濯玉的目光落在“步履虛浮、衣襟有亂”八個字上,久久未動。
屋內(nèi)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退下。”
片刻后,謝濯玉終于開了口。
宋一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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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宋四:紙條只有這么大,得簡單點寫,寫出關(guān)鍵,讓公子一目了然。
謝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