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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有一未婚妻,曾許下承諾……
鄭家以文治傳家, 累代清貴。鄭老爺子早年官至禮部尚書,是天下讀書人公認的鴻儒。
鄭謙的父親鄭明遠,現(xiàn)任左都御史, 掌都察院事。從一品, 論官階,比翰林院掌院學(xué)士的謝端還要高出半品。
鄭明遠為人剛正,不阿權(quán)貴,在朝中素有“鐵面御史”之稱。
謝家與鄭家, 三代世交。如今鄭謙慘死,鄭明遠痛失幼子,而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了謝玨。若處理不好, 兩家只怕要反目成仇。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行, 車簾垂得嚴(yán)嚴(yán)實實,外頭的天光只從縫隙里漏進來一線。虞知寧靠在車壁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若人是謝濯玉殺的,那他的目的很明顯是報復(fù)鄭謙當(dāng)眾羞辱之仇, 挑撥謝家與鄭家的關(guān)系, 順帶將自己這個兄長拉下水。
一箭三雕, 干凈利落。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對。
系統(tǒng)給的那份簡介說過, 謝濯玉此人的確城府極深, 睚眥必報, 但他從來都是幕后操盤之人。
若真是他做的,他絕不會讓自己也被牽連進來。可眼下這情形是因兩人是兄弟, 有互相包庇嫌疑,只能都帶去大理寺等候徹查。
思來想去,謝濯玉是幕后黑手的念頭又弱了幾分。
車廂里暗沉沉的,車簾垂得嚴(yán)嚴(yán)實實。昨日同乘還歷歷在目, 今日又是同乘,只是這目的地變成了大理寺。
“兄長,在想什么?”
微冷的嗓音倏地響起,將虞知寧從紛亂思緒中拉了出來,她一抬眸,就對上了謝濯玉的目光。
他坐在對面,墨色衣袍幾乎與昏暗的車廂融為一體。
從前只覺得這人一身月色衣袍,是一尊高潔的玉,不染纖塵;如今換上墨色衣袍,才發(fā)現(xiàn)他更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瞧不見底。
車廂里的光太暗,而那雙眼睛更暗。
狹長,漆黑,沉甸甸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虞知寧惟恐他看出些什么來,不自覺移開了目光。
“沒什么。只是在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下手,還將這臟水潑到謝府頭上。”
她頓了頓,又話鋒一轉(zhuǎn):“我看二弟十分坦然,不知可有什么見解?”
謝濯玉垂下眼:“兄長說笑了,我一個剛來京都的人,對這等大事哪里會有什么見解。”
“只是聽聞大理寺卿這位林大人斷案如神,鐵面無私,這才放心。有這種父母官在,總不會讓清白之人受了委屈。”
林文翰的名聲虞知寧也有耳聞。
因謝玨的身份,她不僅惡補過各大世家的關(guān)系往來,朝堂上的事,柳蘅也找了人來替她細細講解。
當(dāng)今天子年五十多歲,在位三十多年,膝下現(xiàn)在已成年的皇子有四位。
長子蕭珝,是皇后所出的嫡長子,立為太子,去歲因祭天醉酒失儀,口出狂言,被褫奪太子封號。
次子瑞王蕭璟,出自貴妃膝下,好詩詞,不爭權(quán)位。
三子晉王蕭瑜,母妃淑妃得寵,舅舅是定安侯,外戚勢大。
四子寧王蕭禛,生母早逝且不得圣心,連帶著寧王也不受圣上喜愛。
太子被廢后,圣上一直沒有立儲,以至于儲位空懸至今。
朝中大臣們各有各的站隊,唯一幾個中立的,其中就包括了林文翰。
還有鄭家和謝家。
這么一聯(lián)系起來,案件背后之人意圖,似乎躍然紙上。
但想歸想,她現(xiàn)在人都被關(guān)進大理寺了,實在做不了什么。她一沒人脈,二沒錢脈,哪有面前人深藏不露神通廣大。
“也是。”虞知寧像是被“林大人斷案如神”這個說法說服了,靠回車壁,語氣也松了幾分。
“即是問心無愧,那就等林大人徹查吧。”
-
馬車行了約一炷香的功夫,停在了大理寺牢獄前。
穿過窄長的甬道行到內(nèi)室后,先是錄了一番口供,無非是何時散席、何時與鄭謙分別、路上可曾聽到什么異常、車上玉墜何時不見的。
虞知寧一一答了,車夫自縊的事她照實說不知情,林文翰也沒有逼問,只是將供詞念了一遍,讓她按了手印。錄完口供獄卒便將兩人帶到了一間牢房前。
虞知寧原以為大理寺的牢房是電視劇里那種干草地鋪、老鼠亂竄的模樣,進去才發(fā)現(xiàn)比想象中好得多。
地上還算干凈,角落里有張矮榻,矮榻旁邊有張簡易的桌案,上頭放著一只粗瓷茶壺。有光從墻上的通風(fēng)口透進來,整體看著卻不算憋悶。
想來是尚未定罪,加上謝家暗中打點,獄卒們不敢太過怠慢。可虞知寧的目光掃了一圈,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只有一張榻。
“兩位先暫用一間吧,最近鬧事的人多,沒地方了。”獄卒說完,便將鐵鏈往門上一繞,咔嚓落了鎖,腳步聲漸漸遠了。
虞知寧站在牢房中央,盯著那張矮榻,咽了咽口水。
一張榻……難不成晚上要睡在一起?
她正想著,余光忽然掃到角落一只木桶靜靜擱在那里,還蓋著蓋子。
她腦子里轟的一聲。
這該不會是……尿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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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的確是尿壺,因為沒過多久,隔壁牢房的某位兄弟就驗證了這個猜想。水聲淅瀝,在安靜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虞知寧僵坐在桌案旁,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而謝濯玉從進來后就沒再說過話,像是這間牢房和他院子并無差別。方才隔壁的水聲,他更是眼皮都沒抬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有牢頭過來放飯。虞知寧端起飯碗扒了幾口,送來的那碗湯她連碰都沒碰。
喝了湯就要解手,解手就要用那只桶,用那只桶就要當(dāng)著謝濯玉的面……
她不敢往下想了,把湯碗推到一邊,一頓飯吃得心神不寧,滿腦子都是萬一憋不住怎么辦。
甚至蓋過了夜里如何在一張榻上休息這個問題。
吃完她發(fā)現(xiàn)謝濯玉竟也沒碰那湯,只喝了少許水潤唇。
天色漸漸暗下來,廊道里點起了昏黃的燭火。火苗跳動,將牢內(nèi)照得明暗交錯。牢房里沒有炭盆,冬夜的寒氣也越發(fā)重起來。
虞知寧坐了這許久,手腳也有些發(fā)冷。
眼看要入夜了,她才將心思從如何小解這件事,短暫挪到了如何睡覺這件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