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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聲，柳蘅將字畫妥帖收起，再抬眼時，面上那點(diǎn)軟弱已收得干干凈凈，又端出了大房主母該有的從容與矜貴。

虞知寧剛將來意說完，柳蘅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公子，四公子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清朗歡快的聲音便涌了進(jìn)來。

“大哥！大哥你在不在？”

謝季穿一身寶藍(lán)色錦袍，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fēng)，人還沒到跟前，笑臉已經(jīng)先探了進(jìn)來。

他先朝柳蘅行了個禮，笑嘻嘻叫了聲“伯母”，便湊到虞知寧身邊熟絡(luò)開口。

“大哥，盧家七公子在半山別院擺了小宴，說是梅花開得正好，也為了你大病痊愈擺了宴席，請大哥賞臉呢。”

“大哥從前不怎么出門，盧七怕你不自在，特意讓我來請。正好讓大家瞧瞧，謝家大公子精神著呢！”

謝季說著，面上還是一派天真率性，誰看了都要稱兄友弟恭。若不是昨夜那變態(tài)般的呢喃，虞知寧只怕也要被蒙蔽過去。

虞知寧心中思緒萬千，面上還是做出了驚詫的反應(yīng)。

“這……”

柳蘅坐在上首，目光落過來：“季哥兒，昨日你大哥在粥棚累了一整日，今日好不容易才歇口氣。”

“伯母放心！”謝季面上依舊笑嘻嘻，“正因?yàn)榇蟾缱蛉绽壑耍袢詹旁摮鋈ニ煽焖煽臁Ｕ諓炘诟铮吹咕癫粷?jì)。”

“再說了，盧七那場子就是喝喝茶、賞賞花，坐著說話的事兒，不費(fèi)精神的。”

“崔家、賀家、鄭家都有人去，大哥若不去，人家還當(dāng)咱們謝家大公子架子大呢！”

柳蘅目光在謝季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虞知寧臉上，有片刻的沉默。

虞知寧心里清楚，柳蘅這是被謝季說動了。賑災(zāi)要出頭，應(yīng)酬自然也不能落下，否則就是給大公子這個人設(shè)埋話柄。

果不其然，柳蘅權(quán)衡片刻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向虞知寧：“你身子可還撐得住？”

這話明著問身體，實(shí)則在問她有沒有把握應(yīng)付那樣的場面。

虞知寧其實(shí)不太想去。昨夜謝季才摸進(jìn)她房里鬼鬼祟祟，誰知道今日又存了什么心思。

可轉(zhuǎn)念一想，若要盡快讓“謝玨”這個存在對弟弟們構(gòu)成威脅，多多拋頭露面、在世家圈子里攢下名聲，才是最直接的法子。

她回府至今還沒見過那個庶子謝濯玉，不知他躲在暗處算計什么。她得弄出點(diǎn)動靜來，好讓這位弟弟早些忍不住，將她毒死下線。

“那便去吧。”虞知寧松了口。

“太好了！”謝季眼睛一亮，轉(zhuǎn)身朝柳蘅拱了拱手，笑嘻嘻道，“伯母放心，侄兒定把大哥好好帶回來，一根頭發(fā)絲都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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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蔭院的暖爐燒得正旺，將滿室烘得暖意融融。王易蕓靠在窗邊的美人榻上，似在小憩。

一個小廝垂手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稟報著。

“三公子那邊賑災(zāi)的事一切順利，粥棚開得穩(wěn)當(dāng)，難民們也都安分。府衙的人還夸了三公子辦事得力，說謝家這回出了大力氣。”

王易蕓唇邊隱約露出些許滿意之色，又問：“清暉院那邊可有動靜？”

“回夫人，二公子方才被四公子叫走了。”

王易蕓睜開了眼睛，眉頭微挑：“季哥兒叫他做什么去了？”

“回夫人，說是盧家七公子在半山別院擺了小宴，賞梅，帖子送到了幾位公子手里。”

“四公子親自來請二公子，說帶二公子出去見見世面，總悶在院子里也不是個事兒。”

王易蕓沉默片刻，心里冷哼一聲：季哥兒這孩子也太單純了，帶那庶子出去做什么？他整日不露面、縮在院子里才好。

出去見人，平白讓她心里添堵。

“知道了。”王易蕓有些不悅，音色也冷了幾分，“去，以給二公子送衣袍的緣由，派個人去盯著。”

“二公子在宴上做了什么、說了什么、跟誰走得近。一件都不許漏。”

小廝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退下。

“夫人，何苦這般焦慮。”

何嬤嬤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等小廝走了才開口勸慰。

她是王易蕓做姑娘時就跟在身邊的老人了，從王家陪嫁過來，幾十年來看著王易蕓從閨中少女變成謝家二房的主母，知曉不少內(nèi)情，說話也比旁人更有分量。

“那庶子如今這身子骨，走幾步都要咳半天，還能翻出什么浪來？那寒毒早把他折騰得不成樣子了，成不了氣候的。”

“寒毒……”

王易蕓靠在引枕上，輕輕重復(fù)了一句。

宋清婉還沒死的時候，那庶子就莫名其妙中了寒毒。

她至今不知道是誰下的手，謝瀾當(dāng)時疑心是她干的，明里暗里試探過好幾回，她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反正那毒沒要那孩子的命，只是讓他日日夜夜受著病痛，大熱天也要穿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她瞧見過宋清婉跪在謝瀾腳邊，哭泣哀求救孩子一命的場景，可縱使來了許多名醫(yī)，也解不了。

后來宋清婉死了。她索性把人趕到遠(yuǎn)離京都的鄉(xiāng)野田莊，眼不見為凈。

田莊上缺醫(yī)少藥，原以為一個身中寒毒的孩子，撐不了多久，可哪知那寒毒至今沒能把人弄死。

“早知道如今還要回來礙眼，”王易蕓眉宇間那點(diǎn)雍容華貴都化成了狠戾，“就該在他幼時下了狠手，一了百了。”

“當(dāng)年還是心軟了，想著一個孩子，翻不出什么浪。誰知他命這么硬。”

“也不知走了什么鬼運(yùn)，竟讓老爺子想起這號人物來。”

她說著說著，語氣里添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大老遠(yuǎn)從鄉(xiāng)下接回來，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住進(jìn)府里。雖說偏院偏僻，可到底是謝家的宅子，比他那田莊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

“老爺子還特意讓賬房給他撥了月例，雖說不多，可名分在那兒擺著。一個庶子，也配？”

何嬤嬤不敢接話，只垂手站著。

“還有我那不爭氣的哥哥，交代的事也辦不妥，如今還信也不來一封。”

王易蕓越說眉頭皺得越緊。

“盯緊些。”她抬眼看向何嬤嬤，目光沉沉，語氣卻恢復(fù)了平日的從容，“他若安分，便讓他自生自滅；若不安分……”

“我倒不介意坐實(shí)下毒的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