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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下意識逃避的念頭，又莫名地被那仿佛就縈繞在耳旁的動聽歌聲安撫了。兩者好像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讓他們對于“危險”的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直到那金光穿透了萬丈的云層，在最后落在了血肉淋漓的殘破的魂體的身上。

于是繼“疲憊”這種情緒之后，在死后的無數(shù)年間，這些冤魂也第一次感知到了……溫暖。

是暖的。

滾燙的。

但清晰的。

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們的，那要人性命的痛楚，在此時變得異常輕微起來，像是羽毛似的輕輕搔過身體。

被掏空又或者腐爛的內(nèi)臟，在此刻好像重新充盈起來了。類似于生機的玩意在身體內(nèi)部抽條著飛速生長，被病痛折磨的身軀好像在這種時刻才勉強趨近于完整。

遠處——

玩家們的瞳孔略微睜大了。

從那樣非人的、極具圣潔感的歌聲響起的時候，玩家們便已經(jīng)吃驚過一回了。

因為那歌聲帶來的極具有正面價值的增益，眾人猜測到，這應(yīng)該是治愈系天賦的一部分（某種程度上確實是）。還有人根據(jù)之前的對話情景猜測，這應(yīng)該是某種具有殺傷性的大型技能，旨在消滅溪水村的boss，結(jié)束這個無人受益的、可悲的循環(huán)。

但讓人極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xiàn)了。

那些冤魂們，好像真的被“消滅”了——可那絕不會是消滅。

血肉模糊，生來死去無數(shù)遍的冤魂，好似又恢復了生前的模樣。

樸實、干凈、健康有力的。

回到了人一生中最美的時刻——精力充沛，擁有著無盡的對未來期望，將生活、明天，過得更好的時刻。

如果不是那些魂體身上還透著某種非人的氣息，一時間甚至讓人很難分辨出來，這些人只是再樸實不過的一村村民，還是玩家們曾經(jīng)見過的冤魂厲鬼。

最后，這些已經(jīng)不能再稱為厲鬼的冤魂，遙遙地，對著齊疏月和玩家們的方向鞠了個躬。

隨著那道透亮天光的指引，向上飄去。

甚至連聯(lián)通通道的化工廠內(nèi)，也有無數(shù)不知疲憊進行著“工作”的厲鬼，同樣被接引了。

無罪者隨金光指引離去，有罪者被開裂地面所限，陷入地底。

生前種種在此時歸于平靜，是非功過再無人評。

不論是怎樣的結(jié)局，在此時都迎來了終結(jié)。

村長兒子的身影也漸漸透明，將消散了。

他望著齊疏月，好像說了句什么，臉上淌著淚，帶著一種殷切的期望和沉重感謝地隨著金光消失了。

歌聲停歇時，齊疏月才反應(yīng)過來，耳邊響起了系統(tǒng)任務(wù)的提示聲——

“恭喜玩家齊疏月，溪水村副本探索度已達99%！撤離通道已開放，請您盡快離開返回玩家安全區(qū)，祝您出入平安。”

99%的副本完成度。

齊疏月可能還不清楚，但對于絕大部分有常識的玩家而言，這都是一個絕對出色耀眼的戰(zhàn)績了。可以被發(fā)到論壇上作為優(yōu)秀通關(guān)典型被其他玩家反復研究的那類型。

某種程度上，這和完美通關(guān)就是一個概念。那1%可能只是在最初進入副本中時錯過的某些線索，不可回溯，但仍然不妨礙這個完成度——可被稱之為完美。

那本渡亡書重新消失在了齊疏月的手中，比起通關(guān)的喜悅更先到來的是強烈的疲憊。

齊疏月甚至靜立在原地，任由自己的頭腦空白了一會。眼前才忽然天旋地轉(zhuǎn)——齊疏月自己都沒意識到，但他在那瞬間倒下了，又被始終站在身后的觀野接住，輕輕松松和撈起一只貓似的，手穿過膝彎，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

觀野的臉色甚至在那瞬間因驚嚇而有些發(fā)白，齊疏月卻實在無暇去寬慰觀野了……他太疲累了。

很困。

仿佛所有的精力都被消耗一空，長而卷翹的睫羽不斷撲朔著向下垂落，但齊疏月的意識卻十分清醒，因為惦念著某些東西，而始終無法安心地睡過去。

但那股強烈的疲憊感實在是太古怪了，浪潮似的洶涌上來，黏在齊疏月的身上，要立即將他拉進夢魘中似的。

“……”

觀野知道為什么。

雖然第一個世界和第二個世界的能力，都被帶來了無限小世界中，可供齊疏月使用，但顯然也受到了某種限制。

譬如末世世界里使用治愈系異能，治療十幾個人幾乎不會對齊疏月的身體造成負擔，但換算到無限世界當中，縱使也有玩家們所受污染更嚴重的緣故，但齊疏月的消耗似乎顯得太大了。

而渡亡書的技能。以前齊疏月哪怕凈化上萬只厲鬼，也不見得會像此時這樣耗費精力，這都是能量有所限制的表現(xiàn)。

觀野不愿意齊疏月這樣辛苦，但是面對齊疏月的意愿和理想，又總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此時他看著被疲憊困意，逼迫得眼睫上都沾染了一層水霧，惺忪得像是睡不醒的貓似的齊疏月。目光掠過他蒼白接近透明的皮膚，自然也是心疼不已的，只能安慰著哄他休息。

“睡吧。”觀野說，“萬事有我。”

齊疏月有些迷蒙地望著他，其實腦袋已經(jīng)有點轉(zhuǎn)不動了，只是強撐著意識說了兩句話——齊疏月甚至不確定，自己是真的說出來了，還是半夢半醒間營造的幻覺。但因為聽見了觀野的這句話，便放心昏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