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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實在是太困,齊疏月沒像平時那樣將它好好掛起來,而是很隨意地揉成一團放在枕頭邊或者別的什么位置,總之,它現在落了下來,在觀野的手心里。
天氣太冷,上衣并不殘留著它的主人的體溫,但觀野還是覺得這一件輕而小的衣物在微微發燙似的燒灼著他的掌心。
正確的做法,應當是像從前那樣,將它手洗熨燙好,掛在小少爺的衣柜當中。但現在,那一瞬間界限被陰差陽錯打破,起到了一種無可挽回的破窗效應。觀野幽深的眼睛盯著衣物,因為情緒的劇烈躍動,眼珠似乎都有些微微發紅,并未猶豫多久,觀野驟然低頭,挺拔的鼻梁深深地埋進那一層輕而薄的貼身衣物里,動作幅度很輕微地摩挲著那一塊布料,從它翻卷開的內襯處,聞見了它緊貼在主人身上時,殘留的,從皮膚深處沁出來的一縷香氣。
很香。
觀野很喜歡。
從他誕生以來,好像對什么都興致缺缺,執行命令,按部就班地完成一切,像一臺最精密的儀器在不斷地為著某個目標永不停歇地運轉下去。
這是觀野第一次主觀地意識到自己的情感——
喜歡。
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手的喜歡。
艱難筑起的高墻就這樣輕易地被沖破,摧枯拉朽般傾塌,在寂靜狹窄的一間寢室里,于觀野耳邊發出轟然巨響。
*
齊疏月這一覺睡得實在很長,躺得他渾身發軟,醒來腦袋都是暈的。
被褥里不知何時被塞進兩個注水式的熱水袋,暖洋洋地散發著熱度,齊疏月蜷縮著小腿又瞇了會,被床下傳來的香氣勾得鼻子動了動,慢吞吞地往外挪動,掀開了床簾。
正好看見觀野一手一份,端著兩鍋熱騰騰的什么東西從陽臺進來了。
齊疏月:“!”
觀野望向齊疏月,他好像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齊疏月的動態似的,對他道:“我還在想要不要喊你,天快黑了。”
“不過現在來看剛剛好。”
滾燙的小奶鍋被端正放在平時就餐的桌面上,齊疏月明顯有些分心地聽著觀野的話,“嗯嗯”了兩聲,注意力全被食物勾走了,眼神跟著轉,像盯著逗貓棒的貓似的專心。
齊疏月不算食欲高的類型,他吃東西其實很挑——但在末世食物不多的情況下,又意外地不太任性,還是什么都吃的,餅干面包都能啃半個多月,就是吃的少,多吃兩口都像續命似的吃法。
但這會齊疏月很久沒吃烹煮式的熱食了,又因為太困睡了一天,也沒進食,很輕易就被這香氣釣起了食欲,乖乖下床,聲音很軟地問:“是什么呀?”
“速食意面,加了肉醬包。另一鍋是自熱火鍋里的蔬菜包和鹵牛肉,另外煮了一點紅腸。”觀野回答。
菜式不多,因為食材缺乏,觀野覺得這一餐做的實在敷衍。換在以前,齊疏月什么時候吃過這種速食食品。
但在齊疏月看來,這一頓在末世里實在顯得“奢侈”,甚至可以說有點浪費了。但鑒于食物都是觀野找來的,他怎么使用都沒關系,齊疏月還是很快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又糾結了足足兩秒鐘——還是艱難掙扎著去洗漱干凈了,才跑過來目光晶亮地盯著熱騰騰的食物。
觀野幫他先盛了一點意面出來,此時正好放涼到適合入口的溫度,裹著咸鮮的番茄肉醬。雖然這類一鍋煮的食物也說不上廚藝之流,但味道確實不錯,藕片、土豆片之類的蔬菜脆生生的彈牙,響鈴卷浸飽了湯汁,也格外鮮美。
齊疏月卷了卷意面塞進嘴里,才想起來什么,一邊嚼嚼嚼一邊看向觀野,用眼神詢問:“?”
觀野竟也看懂了,唇角不太明顯地完了彎了彎:“我吃過了。”
齊疏月適才繼續專心與食材做斗爭。鍋里煮開的鹵牛肉口感實在奇怪,他只挑挑揀揀吃了小口。倒是煮的紅腸味道很不錯,大概是哪地的特產,片成很薄一片,仍能嘗出來腸衣微脆,一點油潤豐腴的香氣在唇齒里化開,幸福得齊疏月微微瞇起眼。
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吃下來,齊疏月感覺自己身上都暖和許多,懶洋洋地恨不得就此在沙發椅上化開。
這大概是他這些天來胃口最好的一頓,飯量明顯比平日有所增加,但觀野煮的食物委實太多,不管是意面還是簡易快餐火鍋都還剩下大半鍋。齊疏月不喜歡浪費食物,為難地看了一眼,覺得現在天氣冷還能再留留,就見觀野將鍋端過去了,就著還熱乎的湯汁風卷殘云地干掉了剩下的半鍋,湯都喝了個干凈。
齊疏月有些懵,小聲問:“你不是說……”
觀野:“沒吃飽。”
齊疏月:“。”
齊疏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觀野狠狠出力的情況下,還讓他吃剩的實在過意不去。
被熱氣熏騰的殷紅的唇瓣微微張合,齊疏月湊過來,在還未散盡的氤氳霧氣里提議:“野哥,我覺得……”
齊疏月很少用“野哥”這么個稱呼,只以往在心虛或者撒嬌的時候偶爾冒出來兩句。觀野聽得心間好像被很輕地撥動了一下,有些發癢。他隱約猜到齊疏月要說什么,提前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怕你覺得我——”
觀野很直勾勾地盯著齊疏月:“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