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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登基大典后,新朝初定,百廢待興。
云夜雖宵衣旰食,于朝政上從未懈怠,但楚清荷的身體,依舊是他心中首位。
她的寒髓凝脈之癥,經兩人以雙修之法徐徐調理后,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好轉。不僅面色日漸紅潤,手足也再不似先前那般冰涼。
為此,云夜自是欣喜萬分。
只要這般頑疾得以痊愈,今后楚清荷便不必再受寒癥折磨,亦無須為壽數而憂。兩人共掌天下,長相廝守,無疑是世間至樂也。
可這半月以來,他卻分明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楚清荷……似乎,在躲著他。
若在以往,他在御書房批奏折至夜深,她總會親自端來一盅暖胃的參湯,或是一碗溫潤的蓮子羹。
不止如此,這些吃食雖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饈,但從選材到燉煮,她都絕不假手于人,硬是跟御膳房的老師傅學了許久,一切親力親為。
東西送到御書房后,她還會坐在一旁,用那雙足以令任何人深陷的眼睛盯著他,監督他認認真真吃完。
這之后,她才會淺淺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可能會順勢靠在他身邊,陪他批閱奏章,或是倚著他的肩頭小憩。待他批完最后一份折子,她便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任由他將自己抱起,小心翼翼地帶回寢宮。
可近日來……莫說親手送的羹湯,便是連她的面,自己見得也少了。
倒也不是她刻意避而不見,只是每每他回到寢宮,想與她多溫存片刻之時,她總會在不經意間展露疲態,眼神也常常飄忽不定,不知在思量什么。
云夜以為是她為了等自己歇息,睡得晚了,這才精神不振。前日里便奮力提早批完了奏折,又特邀沈墨進宮相助,只為早些回宮與她同寢。可還沒等他成行,就有宮人來報,皇后娘娘……已歇下了。
太怪了。
云夜將手中的朱筆隨手擲在桌上,他已經在這里枯坐了半個時辰。面前攤著的那份折子,內容倒是簡單,他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她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
最可恨的還是沈墨那廝,分明瞧出他心神不寧,卻死活不肯透露一點訊息,嘴里還總是說些什么“陛下勤政愛民”“皇后娘娘體貼圣意”之類的客套話,讓他越發懊惱不已。
既然撬不開這條老狐貍的嘴,那他就……自己查!
他立即召來青鵠,命他去留意楚清荷的一切動靜。尤其是要看看……看看她是不是近來身體不適,卻又強撐著不肯說。若是她的寒癥有反復的征兆,必須立刻來報!
青鵠當時應得爽快,可回來復命時,竟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他的神情告訴云夜,其中分明有古怪!
但青鵠只是低垂著頭,沉聲稟報:“皇后娘娘……一切安好,陛下無需掛懷。”
青鵠跟了他多年,從來稟事都是條理分明,何時這般含糊過?
“一切安好?”云夜冷笑一聲,“那你為何不敢抬眼看朕?”
青鵠的身子不由更僵硬了幾分,硬撐著道:“屬下……屬下不敢直視陛下天顏。”
“放屁!”其余宮人早被屏退,云夜也顧不上什么帝王威儀了,忍不住罵出了聲,“你跟朕出生入死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如此謹小慎微?”
青鵠徹底不說話了。
他寧可就這么直挺挺地跪著請罪,也不肯再多吐露一個字。
反了反了,這成何體統!
就連他過去最忠心的親隨,在他面前竟也成了啞巴!
云夜氣急敗壞地斥退了青鵠,轉頭就叫來黑鳶,讓她盡快查明此事。
黑鳶對他更是忠誠得近乎木訥,向來是有問必答,從未有過絲毫隱瞞。
結果呢?
黑鳶倒是沒像青鵠那樣裝啞巴,只是那躲閃的眼神……比青鵠的沉默更讓他惱火。
她支支吾吾說了幾句“娘娘確實安好”“身體未有不適”之類的廢話,然后就什么都沒了。見云夜追問得急,她索性跪下請罪。嘴上說著“屬下實在不知”,可一張臉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分明就是在撒謊!
好啊,他最信任的兩個貼身護衛,如今竟聯起手來瞞著他!
偏偏他還發作不得。
這皇帝……真是一天也當不下去了。
“陛下,國師到了。”
內侍快步進來通稟,云夜聞言,立時精神一振:“快請!”
沈墨身著朝服,緩步而入,仍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云夜見他如此悠閑,忍不住心下火起。那些憋了許久的話,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沈墨瞧他這副暗中斗氣的窘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戲謔的笑容,幽幽問道:“陛下……可是又在想皇后娘娘的事?”
云夜見他徑直點破自己心事,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沒好氣地應道:“是又如何?”
沈墨不置可否,只是笑道:“這半月以來,臣每次進宮議事,陛下都是這般心不在焉。陛下心中煩惱,墨便是想裝作不知,也實是為難。”
“那你說……她究竟是怎么了?”
一提到楚清荷,云夜的語氣就不由得軟了下來。
“她是身子不適?還是寒癥又反復了?還是……還是朕哪里做得不好,惹她心中不快了?”
沈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卻似乎并不急著回答云夜的問題。云夜忍不住從龍椅上站起,定定地瞧著他,急道:“沈墨!你成啞巴了?她若真有事瞞著朕,朕寧可她現在就明明白白告訴朕!哪怕是她不愿做這個皇后,朕也……”
說到這里,連他自己都不忍心說下去了。
斷魂崖底的生死相依,碎月舫上的以命相護,還有那些燭光搖曳的夜晚……她怎會不愿?
“陛下,皇后娘娘確實一切安好,身子也并無大礙,心緒……想來亦無任何不快。”沈墨也不好真的逼急了他,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裝聾作啞,“還請陛下耐心些,有些事,須得水到渠成,方見真章。”
云夜沒好氣地應道:“廢話。”
“墨只能言盡于此,陛下若實在心癢難耐,不妨找個機會,私下回宮……親自瞧瞧。”沈墨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愈發從容起來,“但臣勸陛下還是耐心些為好,有些事,瞧破了反而不美。”
云夜被他這云山霧罩的一番話說得愈發心癢,卻也知道再問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以這只臭狐貍的脾性,他不想說的事,打死他也問不出來。
“好你個沈墨,你既不想多說,我也不為難你。”
云夜沒好氣地瞪了沈墨一眼,抬手指了指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
“在代朕批完這些奏折之前,你……休想離開御書房一步!”
沈墨似是早有預料一般,立即接旨:“臣……遵命。”
“哼,國師辛苦了。”
話音未落,云夜早已將沈墨拋在了身后。他施展起那如鬼似魅的輕功,避開宮中衛士的巡邏,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楚清荷的寢宮。
登基之后,他就很少這樣恣意地施展輕功了。
可楚清荷不在寢宮。
云夜想起最近她身上的藥味很濃,如果不在寢宮……一定就是在御花園旁邊,在那個專門為她修建的藥廬里。
想到這里,云夜再次縱身而起,馬不停蹄地向御花園掠去。
藥廬里果然點著燈,不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