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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立即起身,快步繞過書案,扶住夜郎君搖搖欲墜的身體,沉聲道:“郎君且坐,可要先到內(nèi)室休息片刻?”
“不必……我……”夜郎君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干澀,“我看見……”
夜郎君的喉頭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沈墨沒有追問,只是把他扶到木椅上,又給他遞上一盞熱茶。沈墨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能讓這位心如鐵石的主上如此方寸大亂的,除了那位楚姑娘還能有誰?
“郎君。”沈墨的聲音低沉而平和,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是……楚姑娘那邊出事了?”
夜郎君猛地睜圓了眼睛,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駭人的戾氣,陡然拔高的聲音帶著失控的顫抖:“是莫風那個畜生!他臨死前說……說清荷早就……早就……”
后面那些話……他還是無法輕易在人前說出口,只能死死攥緊了拳頭,雙手骨節(jié)發(fā)出咯咯的脆響。他看著沈墨,嘴唇翕動了幾下,才艱難地擠出聲音:“他說……清荷身上……有一顆紅痣。我……方才……在她身上見到了。”
沈墨瞬間明白了夜郎君為何如此失態(tài)——莫風的臨死遺言,其惡毒可想而知,如今夜郎君又“眼見為實”,顯然正中了莫風的圈套。他的目光在夜郎君慘白的臉上來回逡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郎君,你信楚姑娘嗎?”
“當然……”夜郎君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他信,他當然信,只是……莫風那怨毒的話語,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中反復舔舐,讓他的心沉得厲害。
“既然如此,郎君為何不當面問她?”沈墨的眼神變得愈發(fā)深邃,“莫風是什么樣的人,郎君豈能不知?他既已知必死,自然不愿郎君與楚姑娘有朝一日結(jié)得良緣。他的遺言……想必只是故意擾亂郎君的心神,意圖讓郎君對楚姑娘心生嫌隙。”
“可是……那顆痣……”夜郎君身體一震,眼中的痛苦掙扎更甚,但似乎還是泛起了一絲清明,“若不是……莫風如何會知曉?”
“郎君,你且仔細想想。”沈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洞察世事的冷靜,“楚姑娘身負寒髓凝脈,時常發(fā)作昏迷。莫風自小與她相熟,在她病中近身照料,甚至施針用藥的機會,如何會少?以莫風那等卑劣心性,大可趁師妹病重昏迷、毫無防備之時,擅自窺探私密……”
是啊!莫風是她的師兄!在她寒毒發(fā)作、人事不省時,他有太多機會可以……
夜郎君的眼中閃過一抹恍然,只因他看見了那顆痣,他就立即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腦!他像個懦夫一樣逃了,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更別說把一切……對她解釋清楚。他用最愚蠢的方式,辜負了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就那樣莫名其妙地推開了她!
“是莫風那廝的毒計太過陰狠,郎君無須為此自責。”沈墨見夜郎君渾身發(fā)抖,連忙溫言寬慰,“楚姑娘定然還在等著郎君……”
“我這就回去!”夜郎君眼中所有的陰霾和懷疑盡數(shù)散去,只剩下深重的自責和痛悔。他如一陣旋風般閃出琉璃閣,趕回那間風月樓深處的密室。他顫抖的手按上門扉,兩扇木門此時卻仿佛有千斤重——門內(nèi)等待他的,是原諒,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推開了門。密室內(nèi)燭火依舊,楚清荷蜷縮在錦被中,背對著門口,單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起伏。這樣的姿態(tài),比任何哭訴都更讓夜郎君心如刀絞。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炭火上,輕聲喚道:“清荷,我回來了。”
榻上的人沒有回頭,也沒有應(yīng)聲。夜郎君忐忑不安地走到榻邊,緩緩跪坐下來,伸手輕輕撫了撫楚清荷微微顫抖的肩頭。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須一次說清楚:“莫風死前,曾對我說……說你……說你早已是他的人……還說了……那顆紅痣的位置。”
楚清荷的身體顯然顫抖了一下,莫風……莫風怎么會知道那顆痣?
“是我不對,多虧沈墨點醒了我。”夜郎君有些語無倫次,“一定是他趁你寒毒發(fā)作昏迷不醒之時,近身照料,偷偷窺探……只有他才有那樣的機會!清荷,我……我不在意你是不是……也絕沒有半分疑你,我只是……只是被那惡賊臨死前的毒計給騙了,腦子……亂得很。”
原來……是因為這個。
楚清荷想起自己寒毒發(fā)作時那些人事不省的痛苦時刻,每次蘇醒時,第一個看到的往往都是莫風。她從未想過莫風竟會趁她昏迷,做出這等……這等下作之事,就連臨死之前還不忘在夜郎君面前搬弄是非!
她坐起身來,轉(zhuǎn)頭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惶恐不安的男人,心終究還是軟了:“我和他之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他偷偷窺探之事,我并不知情……也沒想到他會……會如此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