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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憐地撫了撫她的腦袋:“好孩子,快去休息吧。”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在藏明峰生活了兩年,蘇眠早已熟悉了這里的布局,循著記憶回到房中。
房內成設質樸,除了一張床,一桌一凳,和一根蠟燭。
只可惜蘇眠從未用過蠟燭,也用不上蠟燭。兩年前它是什么模樣,現在也依舊完好無損。
她摸到床邊坐下后,就再無動靜,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只留短促的呼吸聲。
但若是還有人在房中,就會看清少女瘦小的身體蜷縮在床上,小小的臉蛋慘白一片,汗水濡濕了后背,卻緊咬著唇忍受著痛楚。
疼——
全身仿佛連血液也在沸騰叫囂著疼痛,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止不住地顫抖。
渾渾噩噩間,蘇眠似乎聽見了山間溪流聲、鳥啼聲,這些聲音帶著她上潛下浮,穿過云山霧海,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她猛然驚醒。
夢中恍惚聽見的聲音驀地消失,但仔細聆聽,寂靜的夜里鳥啼聲越發清晰。
這并非夢中的鳥啼聲,聲音尖細短促,有時急促,有時又微弱,仿佛求救。
身上的疼痛依舊沒有減輕,蘇眠艱難爬起身,還是決定去看看。
循著聲音一路摸索過去,走到最后蘇眠也不確定是到了哪里。
其實無論黑夜還是白天,對蘇眠來說區別都不大。真要論起來,夜里人煙稀少,蘇眠反而會更自在些。
然而此刻她卻并不輕松,夜風拂過,她瑟縮了一下,身上的疼痛使她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緩口氣。
抬手摸到左肩濡濕一片,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她將手放到鼻尖聞了聞,是血。
原本已經被寧無涯用靈力治好的傷口,不知在何時又裂開了。
耳邊啾啾的鳥叫聲好像更近了,蘇眠抿了抿唇,暫時沒再管肩上的傷,向鳥叫聲靠近。
啾啾聲越來越近,在蘇眠即將靠近時卻驟然停止。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輕聲喚道:“小啾啾,你在哪里?”
然而并沒有聲音回應她。
回想著聲音來源,蘇眠摸索著探過去。
沒走幾步腳下一滑,泥沙不斷滾落的聲音。
蘇眠倒吸一口冷氣,她已經走到了一處山崖邊緣。
“啾啾。”聲音在懸崖外再次響起。
她小心摸索著,果然摸到一棵橫生到懸崖之外的樹干,啾啾聲正是從樹梢傳來。
聽起來像是困在了樹上。
她不清楚這處山崖有多高,咬了咬唇,還是壯著膽子爬了上去。
“小啾啾?你被困住了嗎?”她一邊試探地喚著,一邊抱著樹干一點點往外爬。
圓月高懸在空中,石壁上的松樹樹干不過手腕粗。少女單薄的身形掛在樹干上,搖搖欲墜。
樹梢上立著一只灰不溜秋的幼鳥,對著蘇眠啾啾叫了兩聲回應。
順著聲音探出手,一團小東西啾啾一聲,跳到蘇眠手心上。
蘇眠小心翼翼收回手,摸到毛絨絨一團的小東西。
“你是什么樣子的呢?”蘇眠指尖順著小絨團的輪廓輕輕撫了撫,自言自語。
“啾啾。”小絨團似在回應她,還在她手心跳了跳。
“小心!”蘇眠低呼一聲,整個人跟著樹枝晃了晃。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她捧著小絨團謹慎地退下樹干,卻聽“咔嚓”一聲。
脆弱的樹干斷裂,蘇眠和小絨團驚叫著往下墜落。
蘇眠將小絨團護在懷里,從山上滾下來不知滾了多久才停下來。
大概她是妖的緣故,盡管是個沒用的雜妖,但身體還是要比普通的凡人強上一些,所以從這么高的地方滾下來也沒有斷胳膊斷腿。
但也僅僅是沒斷胳膊斷腿。
“小啾啾?”
懷里的小絨團不見蹤影,顧不得身上的傷,她強撐著爬起來,驚慌失措地尋找起小絨團。
最后卻在身邊摸到已經被壓扁的小絨團。
大腦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的蘇眠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神情從驚惶變成了懊悔。
她捧著小絨團的尸體,聲音哽咽:“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眼淚順著臉頰滑過,被沾滿臟污破破爛爛的袖口擦掉,可晶瑩的淚水仍舊一滴接著一滴落下。
小姑娘很少哭,即使是在體內寒毒最難熬時,亦或是被寧玄折磨羞辱時,也沒掉過眼淚。
“要是沒有遇見我,你就不會死了。”
寂靜的夜里空無一人,好像只剩下她低聲的啜泣。
“小家伙,你在哭什么?”清潤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淡淡的疑惑。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救小啾啾的,可最后卻害……害死了它,是我把它壓扁了。”她回答得抽抽搭搭,身上出現了少見的孩子氣。
無意識對著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說了這么多話。
男子站在皎白的月光下,穿的是最普通的凌云宗內門服飾,卻清冷出塵。
白衣墨發,芝蘭玉樹,眸間似蘊藏潺潺春水,像是對所有人都會溫柔和煦的感覺。
此刻的他目光依舊溫和,靜靜看著地上狼狽哭泣的蒙眼少女。
“小啾啾?”男人看了眼停在他肩上的小東西,“你是在說它嗎?”
蘇眠吸了吸鼻子,卻還是止不住抽噎。
她愣愣抬頭,有什么東西輕輕跳到了她的腦袋上。
“啾啾——”是小絨團子的叫聲。
那她手里的是?
許是蘇眠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男子眉眼含笑,善解人意道:“是裹了絨草的泥團,不過確實是被壓扁了。”
原來是她認錯了,小啾啾沒死,太好了。
蘇眠松了口氣,還沒站起來,整個人就脫力地倒下。
好在男子及時接住,才沒摔在地上。
小孩抱在懷里小小的一個,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縮著身子不斷顫抖。
一股精純柔和的靈力注入蘇眠體內,男子不由皺眉:“怎么傷得如此嚴重。”
除去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和摔傷,她的左肩上還殘留著一道寒氣,不斷撕裂著肩上的傷口。
一把捻滅了那道寒氣,靈力流過傷處,以不算快的速度,但卻足夠精細的程度緩緩治愈著她的傷口。
直到最后一處傷口愈合,小孩的情況卻并未好轉。
她輕咬著嘴唇,縮在他懷里,顯然是在隱忍著巨大的痛苦。
“還是很疼嗎?”
再次探出靈力從她全身流過,卻在他想要深入探查小孩體內情況時猛地被彈開。
又試了幾次,他的靈力不僅被彈開,小孩也愈發痛苦起來。
“奇怪。”男子低聲喃喃,不敢再妄動。
他正斂目若有所思,那一縷在他丹田盤踞多年的青色氣息卻突然有了動靜。
他驚訝挑眉。
雖然人人都說他是得天道青睞,才會得到這一縷氣息。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縷氣息約莫是他修行途中最大的阻礙,使也使喚不動,除也除不掉,讓他頭疼不已。
然而此刻頑固的青色氣息鉆入小孩身體,靈巧地游走在小孩體內,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懷中瘦弱的小孩疼痛似得到了緩解,眉目漸漸舒展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小孩呼吸慢慢平穩,在他懷里昏睡過去。
青色氣息重新回到他體內,男子沒好氣道:“真是難得見你發善心。”
丹田內傳來一聲龍吟,頭一次對他的話有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