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9章
三杯喝完,周序無聲佇在原地,舉在胸前的手里緊緊攥著酒杯,用力到腕骨凸起。
陳嬈盯著男人泛白的指甲,嚴重懷疑他再用力下去,會把可憐的玻璃杯捏炸。
他手勁很大來著。
誒.....陳嬈忽然瞇起眼,目光又移回去,只見男人寬大的手背上,此刻覆蓋幾道紅印,指關節處更是有些青紫。
磕傷了?
陳嬈推翻想法,周序如今也不是盲人,不會在路上摔傷,那手上的傷大概是和職業有關。
女人搭在扶手的指尖微動,隨即恢復如常,看不出一絲不對勁。
她絲毫不知,而在周序眼中,她這般舉動完全是將他當成不認識的陌生人。
雨夜種種涌上腦海,周序低頭看向鞋尖,不敢抬頭去看陳嬈的眼神,他怕看見厭惡與冰冷,怕再聽見那句。
‘周序,人要有自知之明,別讓我煩你。’
他現在已經學會有自知之明了。
他早就不敢奢求了,更不會不知好歹的去打擾她。
男人低頭,肩身繃緊。
大銘看著周序喝完三杯,隨即沉默站在原地,一句場面話也不說,急的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
這小子,他到底知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他這輩子能和陳嬈這種大佬級別的人同席幾次!也太不會來事了!
大銘嚴重懷疑,他開會時周序一句話都沒聽。
“陳總。”大銘換上笑容,笑呵呵打圓場道,“這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您別和他計較。”
年紀小?
不懂事?
這倆詞在舌尖滾動一圈,陳嬈勾起唇角,唇角愈深:“沒事。既然人齊了,就都坐下吃飯吧,別拘束。”
女人語氣大方,又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周序悄悄松了口氣,心頭又攀上一種難言的落寞。
有陳嬈發話,大銘松了口氣,他對周序已經不抱期望,只想把這個不爭氣的安排坐遠一點,別礙眼。
誰料剩下幾個教練都很實誠的挨個落座,一圈下來,就剩陳嬈還空著兩個座位。
周序邁出的腳步一頓。
他想坐的門口位置已經被占。
大銘摁住周序,壓低聲音:“你就坐這吧。”
理所應當的,周序被安排坐到遠離陳嬈的那個位置,大銘則坐在陳嬈身旁,臉上掛著熱絡的笑。
男人如同木偶一樣,緊繃的背脊始終未松,雙手放在腿上,目光盯著餐具,弄得身邊人奇怪地看他好幾眼。
他不敢抬頭,怕余光看見陳嬈,更怕陳嬈看見他。
比起周序的無措,陳嬈則顯得從容許多,她笑著與負責人寒暄客套,聽他說俱樂部的種種輝煌事跡,與贊助俱樂部的種種好處。
陳嬈全程游刃有余。
因為這場飯局本身,本身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她沒給周序微信拉出黑名單,沒直接單獨與他見面,而是借著贊助的場合,制造一場猝不及防的偶遇。
抱著某種觀察的心態,陳嬈也想知道,周序再看見她,會是什么反應。
會不會像上次一樣乖乖貼過來,抱著她撒嬌粘人,又或者是徹頭徹尾的反感。
如今沒見欣喜,只見僵硬無措。
和她裝上不認識了。
陳嬈偏頭與大銘洽談,余光中,那個高大的男人躬著肩,埋著頭,似乎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包廂是十人小桌,陳嬈只帶了李夢,算上大銘那邊,一共也才八個人。
桌子不算大,周序就算再躲,也不可能把自己完全藏起來。
陳嬈好笑地觀察著。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前男友是這種反應。
陳嬈的生意話說的體面又漂亮,從她話語中聽出合作沒問題的意思時,大銘激動的簡直要蹦起來。
“陳總,萬分感謝您對烈焰俱樂部的支持,這杯酒我敬您,您隨意。”大銘站起身,一飲而盡。
陳嬈今天沒喝酒,杯里裝的是茶水。
她放下杯子,瞥過那個熟悉的身影。
好像真和她不熟一樣,一眼都不敢看過來。
難得見一次陳總,大銘有意讓他俱樂部的教練們在陳嬈面前露個臉,他道:“陳總,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跟著我打拼多年的兄弟,那邊的段星是下個月比賽的主力。俱樂部走到今天離不開他們,往后要走得更穩,也離不開盛卓的鼎力支持。我再代表俱樂部,帶大家一起敬您一杯!”
他率先飲盡,招呼人挨個自我介紹敬酒。
被提到的段星率先站起來,語氣相對熟稔,“陳總,再次幸會,我是段星,烈焰的拳手,感謝您對我的信賴。”
再次幸會?
始終沉默的周序抬眸,目光盯向段星,望著對方毫不遜色的臉,一個令他臉色慘白的想法逐漸浮出。
這場贊助,是不是為了段星?
段星旁邊的人站起來,舉杯自我介紹,輪了一圈,這桌上,就剩下最后一個人,還沒舉杯。
正是周序。
陳嬈嘴角始終掛著淺笑,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周序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起的身,渾身僵硬的宛若鐵板,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向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只低聲道:“陳總,我是烈焰的散打教練,感謝您對俱樂部的支持。”
說罷,他一飲而盡。
這是今天的第四杯酒。
周序酒量并不好,甚至稱得上差,他胃不舒服,中午只吃了幾口面包,傍晚一口飯沒吃,空腹先飲了幾杯酒。
52度的酒液灼燒著理智,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眼尾已經染上一絲紅暈。
周序剛欲坐下,陳嬈轉著茶杯,慢悠悠開口。
“不介紹一下名字嗎?”
女人說完話,桌上數雙眼睛看向周序,質疑他怎么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聽見這句,周序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消退,他終于克制不住,猛地抬頭看向陳嬈。
看清男人眼中的錯愕,陳嬈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翹。
不是裝不熟嗎?
周序還是年紀太小,裝的太差勁。
“抱歉陳總。”男人再度站起身,掌心緊攥,努力不讓別人聽出異樣,“我叫、周序。”
周序不是故意的,只是心中太難受,本能遺忘名字這件事。
他與陳嬈曾纏綿上百個夜晚,熟悉彼此的體溫、深度、喜好……她怎么可能不記得他的名字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陳嬈在提醒他。
提醒他,他們只是陌生人。
周序又看了段星一眼,也許是空腹飲酒的副作用,他心口發悶,悶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想再待在這里了。
不知想到什么,陳嬈輕笑一聲。
她一笑不要緊,身旁的大銘立刻悟到什么。
“陳總,小周他是個老實孩子,以前也是烈焰的頂梁柱,就是……不說那些了,我聽說您對散打有些興趣?”
大銘試探著道,“小周散打教的特別好,陳總您要是有時間的話,我給您安排幾節體驗課?”
陳嬈沒正面答應,只盯著男人逃避的眼,問:“他教的特別好?”
“好!五顆星教練!老多顧客喜歡了!”大銘拍了拍周序,示意他說話,“是不是?”
周序被架出來,明明是涼爽的室內,他卻有種被綁在烈日下炙烤的錯覺。
他沒說話。
陳嬈對散打感興趣,也輪不到他來教。
她不喜歡他,巴不得他走。
周序低下頭,鼻腔有點酸。
大銘還在推銷,誰也沒想到,陳嬈答應的這么快。
“好呀。”女人端起眼前的茶杯慢酌,唇角浮上淺笑,表情看起來任何的不對勁。
仿佛和周序真是第一次見面,而她只是一個單純的散打愛好者。
周序怔然抬頭,與陳嬈對視的瞬間,又飛快別開眼。
他不知道她的態度,心亂的很,一團麻繩把他心臟纏住,簡直透不過氣,
周序下意識端起杯子,結果入嘴卻是辛辣的酒。
飯桌上氛圍很好,俱樂部這幫人酒量都不差,又有大銘這個氛圍組組長在,兩瓶酒沒打住,又開了一瓶。
陳嬈余光觀察著周序,男人沒怎么提筷,但每杯酒都沒落。
慢慢的,他喝的有點勉強,臉頰肉眼可見的浮上紅暈,蹙起的眉頭始終沒松。
周序離開了幾次。
衛生間里,大銘堵住周序,壓低聲音:“你座椅燙腚?老跑出來干什么?”
“我胃有點不舒服。”周序聲音疲憊沙啞。
看著男人泛紅的眼眶與發白的唇色,大銘嘖了聲,“咋不早說,一會別喝了,喝點茶水醒醒酒。”
說完,大銘也沒管他,兀自回了席上。
周序撐在鏡子前,冷水潑在臉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胃疼只是借口,他只是察覺到自己腦袋發暈,不想在陳嬈面前失態。
他怕他像上次一樣,不要臉的當著眾人的面,跪在陳嬈身前求她憐愛。
那些在心底壓抑的念頭如藤曼般瘋長,從今晚看見陳嬈那瞬間,他就知道,他這輩子不可能放下了。
鏡子里的男人抬起頭,水滴沿著銳利的棱角滾落,他凄然苦笑,宛若敗犬。
周序將紙巾團成球丟進垃圾桶,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
卻在踏出衛生間的瞬間,又微微瞪大雙眼。
公共洗手臺的鏡子前,陳嬈穿著一襲黑色長裙,知性優雅,暖燈映著女人明媚側顏上,她抬起手,對鏡補著口紅。
周序目不轉睛地盯著。
直到陳嬈轉過頭,從上到下,緩緩打量過高大的男人。
周序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衣服尋常又普通,耐不住他身材和衣架子一樣,相比之前,如今的男人看起來硬朗帥氣。
小狼狗。
周序如夢初醒,慌張低下頭,“陳總……”
回答周序的,是女人離開的腳步聲。
不是裝不熟嗎?
周序剛才看她時,那復雜又糾結情愫,幾乎快流淌出來,他真應該照照鏡子。
唇角噙著笑,陳嬈回到席上。
周序進屋時,安靜無聲,腳步虛浮,依舊沒看她一眼。
見慣了周序粘著她的模樣,這樣避而不見的樣子,還頗為看不慣。
宴會到最后,賓主盡歡。
大銘喝高了,一個勁道謝:“太感謝您了陳總。”
“不客氣,合作愉快。”陳嬈臉上掛著商業微笑。
她起身離席,路過周序面前,裙擺擦過男人褲腳,卻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周序盯著那抹裙角,壓著心底的酸,深深看了一眼段星。
“怎么了?”段星看他,只覺得周序眼神有點莫名其妙。
“沒事。”周序聲音極冷。
俱樂部的人基本都是開車來的,此刻一個兩個臉上都浮著紅暈,統一叫代駕呢。
周序沒有車,之前捎他那個同事早把他忘到腦后,大堂里,他捂著有些不舒服的胃,打開打車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