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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那張顯眼的大床是中式仿古,深褐色,床檐上掛著鵝黃色的蚊帳,床上鋪的淺橘色的床單,間著深褐色的暗紋,和床色相得益彰。屋里燈光一打,滿是暖意。邱少暉放下行李,東看看西看看,最后找到茶幾上的煙灰缸,摸出煙抽了起來。
禮旸進來時,他一支煙已經抽到了盡頭。
“拿個行李那么久?”他沒回頭。
身后有拉鏈聲,大概是禮旸在擺弄旅行包,“小滿有點掃興。”
邱少暉滅了煙轉過身來,見禮旸正坐在床上,從旅行包里往外掏衣服,遲疑了一會兒,他走過來,在禮旸身邊坐下,隨后整個人倒在了床上。
眼睛盯著蚊帳。
“你知道小滿對你的意思么?”
“知道。”
邱少暉歪著頭,看到的恰是禮旸的背,他穿著素白的襯衣,這會兒弓著身子,衣服繃緊了貼在背上,凸顯出兩塊蝴蝶骨,顯得瘦俏單薄。
他聽不出禮旸的口氣,就這么歪著頭盯著他的背影出神,半晌,嘆了一聲,“小旸,你怎么還是不長肉。”
這話說得曖昧,連邱少暉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也明顯看出禮旸的身形僵了一下。
“我還是去跟吳天換回來吧。”禮旸說著就要站起來,邱少暉卻忽然長臂一伸把他撈住,禮旸沒個心理準備,被他稍使了一點兒力整個人就倒在了床上。
禮旸:“……”
邱少暉放慢了語速,意味深長,“你知道的,小滿,是gay,吳天是,我也是……”
“我也是。”
邱少暉原本還一直拽著禮旸沒松手,卻在聽到禮旸的話之后,頹然失了力氣。
橫在他們之間的沉默就此蔓開,隔了那么多年,又重新躺在一張床上,像舊時的親密無間,可內心卻是詭異的疏離。
禮旸把話說得很冷靜,他隱埋性向那么久,也沒有計劃過對誰坦白,他知道邱少暉剛剛想說什么,無非是勸他遠離小滿,他想保護他,可他聽不下去了,他實在是受夠了這場漫無邊際的自我折磨。
橫豎只是一句話,說出來了,也沒有多難。
禮旸跟著躺了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地起身,卻不想被邱少暉伸手一使勁兒又給拖了回去,還不及開口,黑影已經附了上來,雙唇緊隨其后,暖黃的燈光被身上的人擋去了大半,只剩下炫目的光暈,刺得他眼睛發痛。他下意識地合上雙眼,清楚地感受著唇上冰涼觸感,萬籟俱寂……
邱少暉反復婆娑著他的雙唇,不時吐出舌頭輕輕舔舐,他卻始終閉著眼睛緊抿著唇任由邱少暉動作,就是沒有回應的跡象。摸索了一陣,邱少暉才終于停下,撐起身子細細端詳著躺在他懷里的人,白嫩的臉龐不知什么時候已在眼角泛起了細紋,歲月的刻痕依稀提醒著,他們都已不再青蔥,那雙唇被他舔得濕潤,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水光,卻是無言。
那人仿佛不愿面對他似的,冷靜了這么一會兒,仍不肯睜開眼睛,邱少暉自覺可笑失禮,正想道歉時,卻猝然見到那人微顫的眸下滑出了一道稀薄的水痕。
禮旸哭了……
邱少暉看著懷里不住顫動著的人,想要緊緊擁住,又怕眼前只是泡影,一碰就碎。過了許久,禮旸忽地弓起身子憋出了聲,整個人埋在了邱少暉的胸口,連帶出一長串揪得人心生疼的抽泣。
“少暉……我……”
“我好……想你。”
邱少暉只覺自己的心頭猛地一擰,攪得他心碎,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又或者,只剩下痛,不言而喻的感情在心里瘋狂地翻騰著,原來,那些因為性向而判定的不可能都只是自己箍上的枷鎖,他只是不明白,現在枷鎖沒了,可為什么眼前還是迷蒙一片,依然看不到愛情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