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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呼——”
三道呼吸一聲壓著一聲,從身體深處緩長吐出。
爸爸、媽媽、徐耀宗,三個人面面相覷,這個乜那個,那個對這個翻白眼,彼此看彼此的眼神都帶著點輕蔑的意思,都在笑話對方沉不住氣。
繃著臉緩了一會兒,媽媽的嘴角才翹了一下,帶著暗暗的笑意,神情也跟著輕松起來。
腳底下踢了丈夫一腳,媽媽忍不住小聲跟爸爸咬耳朵道:“你還有個當爸的樣子。”
爸爸把背一挺,撅著嘴洋洋自得地瞥了媽媽一眼,黑黢黢的臉皮冒出幾分難以被察覺的羞紅。
上桌這么久,爸爸終于拿起筷子,朝著菜肴揚了揚,他臉上的笑容悠悠蕩開,對方知有喜憨憨道:“小方,一定要吃好!只吃菜,敞開吃!”
“千萬別客氣!喜歡吃什么只管說,我們給你做!哦對了——你胃不好是吧?你阿姨懂點醫理,讓她做菜的時候給你再添點養胃的藥材!”
同樣幾句話,這一回聽上去,確實更熱情更真心更自然許多。
方知有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沒有被這一桌家人的變臉給打擊,更沒有被這一桌人的現實給傷害。
他只是悄悄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徐斯人,見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嘴角似哭似笑,眼里閃動著淚花。
他一直知道,徐斯人一定是比他更忐忑的。
她要面對的是每一個孩子都無比在意的事實:爸爸媽媽到底更愛什么?
方知有今天所展示的可太多了,他的優秀,他的能力,他的財富。他占據著一個能讓人無限包容的高度。
而他特地挑選時機,恰時地暴露他的缺點...…
他很慶幸一切如他設想的那樣發生。
方知有徹底放下心里的大石,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徐斯人的腦袋,動作親密,也帶著寵溺。
方知有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徐斯人一跳,徐斯人做賊心虛,下意識地看了家人一眼。
如蒙大赦的爸爸媽媽還在偷偷對眼色,爸爸把酒杯往媽媽嘴邊遞,一遍遍使著眼色無聲地勸酒。
媽媽故意癟著嘴一臉嫌棄,眼底深處卻帶著輕松的笑意,她扭扭捏捏接過丈夫手里的酒杯,兩人共著一杯酒,喝了個來回。
飯桌上唯一形單影只的哥哥,則是微偏了偏身子,斜著頭,視線埋到桌底下。
他只用一只手,也能飛快地打字,嘴角露出一抹八卦又幸災樂禍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在跟誰聊天,聊什么。
在方知有那里得到心儀的答案后,他們肩上的擔子,真實的脾性,好像也都跟著冒了出來。
他們不再局限于方知有客人的身份,也不再拘泥于招待好方知有,他們熱情也生疏,親切但不親近,又開始只顧著自己的情緒活。
徐斯人的心情復雜,可她看著她的家人們,又還是會不自覺地沉迷于這破破爛爛,劍拔弩張的家庭關系里,偶爾出現的那么一兩個溫馨的瞬間。
好像爸爸媽媽不是仇人,好像被養育大的孩子不欠父母的債。
——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如果一直這樣,她就不會逃了。
“徐斯人,誰都不敢傷害你的,你的哥哥維護你,你的爸爸媽媽也維護你,所以......不要怕。”
方知有干凈柔和的聲音,春風一樣,飄進徐斯人的耳朵。
融化后復蘇的感知,一瞬間重擊。心中乍暖的徐斯人趕忙低下頭,眼睛一眨,兩顆豆大的淚便直直掉到了地上。
她鮮少流出幸福的淚,她看著地上的兩粒珠,深深地,心滿意足地長吸了一口氣。
是的,哥哥愛她,爸爸媽媽也在乎她!
徐斯人壓了壓嗓子,盡量克制自己的失態,再抬頭,她自信開朗地朝方知有粲然一笑,嬌燦美麗。
方知有靜靜凝望著她,神情專注,唇畔微揚,依然是那副斯文沉靜,淡然清爽的樣子。
方知有唇角淺抿,學著徐爸爸的樣子,握著筷子,這身前那道菜肴上擺了擺,故意喧賓奪主地對徐斯人道:“吃菜,吃菜。別客氣。”
明明是氣質截然相反的兩個人,可方知有偏偏能抓住爸爸的幾分神韻,將爸爸的客氣、熱情、以及帶著些把自己當樂子的討好,模仿的惟妙惟肖。
徐斯人忍俊不禁,她扯著嘴角沒心沒肺地笑了笑,又莫名的心里有些酸。
徐斯人:“方知有,謝謝。”
方知有:“徐斯人,沒事了。”
風雨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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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方知有提前準備的那幾摞資料,已經把自己一五一十交代完了,長輩們也沒剩什么想打聽的,便梳理著自己的心事與心情,漸漸安靜下來。
一頓飯,兩代人之間聊的并不多,除了間或的幾句招待和介紹,飯桌上,慢慢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
一直吃到2點,喝的滿臉通紅的爸爸笑呵呵擺擺手,跟方知有賠完禮便去睡午覺了。
媽媽戴起袖套就開始收拾桌子,徐斯人眼尖,把袖子往上一擼,搶在媽媽動手前開始幫忙。
方知有才慢了幾秒,便被點起腳尖的徐耀宗,硬勾住脖子拉走了。
“走走走。”徐耀宗跟方知有說小話:“你就由著徐斯人去,她平時不在家,現在讓她盡盡心,她心里還舒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