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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它。”許空靈跪在妹妹腳邊,聽到了妹妹的聲音,不假思索地照做,因此,一瞬之間,那匕首鋒利的刀刃劃傷了他的舌頭,妹妹“嘶”了一聲,旋即狠扇了他一巴掌,將他扇得栽下床去,他腦袋嗡鳴,爬起來,跪在腳踏上,趴在床邊,急急問道:“痛不痛?”
“抱歉……哥哥太蠢了,哥哥害阿明疼了對不對?”
“操……”她低低罵道,卻并非因為舌尖上的疼痛,共感能傳來另一人二分之一的快感與少量的痛感,那一巴掌傳到她臉上,只是微麻,雖然不能控制,但也并非不可忍受,這氣血上涌的詈罵,只因許空靈的騷樣兒,只見他紅腫著一邊臉頰,其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含著淚,吐著舌,嘴唇被他自己的血染得鮮紅,妖異好似艷鬼,顆顆血珠順著下巴滴落。
太可憐,太悲催,太美麗,太騷浪。
她惡狠狠地將他拖上床,道:“賤人,坐好,不許東倒西歪,否則扇死你!”
許空靈急切地應著,跪直了身體,只以為妹妹殺他前要揍他泄憤,他沒有絲毫不愿意,只擔心妹妹也會疼,卻因此更為自厭,只望這共感消失,然后讓妹妹打死他。他閉上眼,下一瞬,妹妹的巴掌裹挾著呼嘯的掌風扇上了他的左臉,清脆的一聲響,他被打得偏過臉去,卻沒有栽倒,很快調整回來,微微昂著頭,仿佛很期待被妹妹扇巴掌一樣。
“報數,報一個數說一條哥哥今晚惹怒我的錯,數到三還沒有說對,我就不要哥哥了。”她的聲音忽然既纏綿又溫柔,用唇瓣摩擦著他因為受擊而腫起、燙熱的臉,“哥哥,我說到做到。”
她直起身,甩了甩微麻的手,命令道:“閉上眼,沒有我的允許,不能睜開。”
啪!——
“一!我不該舔到刃上傷了舌頭,讓阿明痛。”
啪!——
“二!呃啊……我不該心痛如絞,令阿明也傷心。”
啪!——
“三!哈啊、哈啊……”他眼前一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忽然意識到,他已經說錯了兩次,這是最后一次機會,再答不對,妹妹就要離他而去——不與他對視、不叫他哥哥、不讓他近身、連一點氣味也不讓他聞到。
他顫抖起來,汗如雨下,回憶起童年里他因為沒答上妹妹的問題而被剝離開妹妹身邊的那些日子,他難過得將十個指甲都啃爛、發瘋一般撕扯頭發、見了湖就想跳、看了房梁就想上吊,他痛苦到想要自殺,可每一次,都因死亡的那邊沒有妹妹而放棄。
然而,那些日子雖然難挨,卻總有盡頭,只要他再少睡些覺、再吃快些飯,省出更多的時間去讀書,只要他會得夠多懂得夠深,能答出妹妹的下一個問題,他就能回到她身邊。況且,妹妹是那樣地好,每次許久不見他,再見時總是摸著他的臉說“哥哥好可憐”,然后問他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就允許他擁住她。
可是,這一次不同了,妹妹說再也不要他,那是永遠的意思嗎,永遠有多遠,他幾乎想要尖叫,撲在妹妹腳邊去親吻她的腳背,嗚咽著說“不要這樣”、“不要”,他抱住妹妹的小腿,吮吻她的腳趾,許空靈嘗到他淚水的腥咸。
他舌上的血將她的腳都染紅了,她想,她一定要用哥哥的血洗一次澡,他的血在她的身上仿佛活了過來,美得驚心。但卻不是今天。她將腳捅進哥哥的嘴里,挑著他起身,再將他踩在腳下,哥哥那張騷臉先是被她用屁股坐了,再是被她用腳踩了,熟透了,由內而外地散發一股騷氣,再也不冰清玉潔了,成了徹徹底底的騷貨!
無論如何,女人總是希望她的男人既是表子又是圣父,既要會舔腳又要夠清純。
她于是有些生氣了,另一只腳踩上他的胸膛,手扶著墻,用腳跟去狠狠踹他,用腳掌蓋住他的臉、剝奪他的呼吸,直到自己也感到輕微的憋悶,才松腳,他的哥哥翻著白眼,屁股泡在自己的精液里,
“哥哥,你丑死了。”她站在他的胸膛上,“可是,我看著卻覺得,你賤到了我心里,勾著我,要讓我把你變得更騷更賤。”
“哥哥,最后一次機會。”她說。
“三……三……”她的哥哥囁喏著,那聰明的、裝著無數知識的腦袋拼命地思索著,最終,靈光一現,“我不該想要通過共感,把妹妹也拖進欲望的深淵,讓妹妹失去理智。”
“哈哈哈哈哈哈。”妹妹捧腹大笑,“哥哥,這件事,你的確做錯了,卻沒有惹怒我,你知道為什么嗎?”
腦海里嗡地一聲,許空靈知道自己最后一次機會也失去了,已經不能認為他還保有任何理智,痛苦將他碎尸萬斷,本能卻使他不經思索地就說:“為什么?”
“因為啊,哥哥,我并不像你那么弱。”他被暴力地扯著頭發坐起,與妹妹鼻尖碰鼻尖,一張臉淫蕩、下賤、涕淚橫流,一張臉無暇、平靜、恍若天神,“我絕不會拋棄我、逃避我、憎恨我,這世上,沒有人能讓我做到這樣的事,就算是你也不行哦。”
“就讓我來為弱小可憐的哥哥來揭曉最后的謎底吧。答案就是,你想要去死。哥哥,你憑什么認為你有死的權柄呢?你憑什么認為你有資格去想象死亡呢?要知道,你的愛、欲望、自由、心、靈魂以及這段毫無意義的生命,都是屬于我的,你是我的東西,而東西怎么能處置他自己?”
嘩嘩的水流聲響起,許空明仰頭發出一聲舒爽的喟嘆,許空靈在妹妹的胯下,被妹妹的尿液灌溉了,微黃、腥臊、滾燙,從頭頂流淌到那癱軟的欲望,在愕然里、在釋然里,那地方充血、挺立、頂端張合翕動如同渴喝著尿液。
十二歲上,她將劉富商家幺兒揪她同桌女孩的小辮子的手掰折,那人哭著跑了,私塾里所有人都害怕地看著她,哥哥來到她面前,她問道:
“哥哥,你要在爹娘之前,先教訓我么?”
這樣的話無異于挑釁,可就像她會折斷那個人的手一樣,總有些時刻,理智會理智地選擇不理智的做法。
分明她可以偷偷地在那人書袋里放蛇、還可以拉住他的手大喊“他揪我頭發”,可是無論她怎么想,這個人都不會在最好的時刻得到最應當的懲罰,于是她折了他的手,她看著那個孩子痛哭流涕,欣快非常,她想,在未來的每一個他想要再扯別人頭發的時刻,他都會回憶起此時此刻的疼痛。
這就是她要的,這就是她的目的,而為了達到目的,她天生就會不擇手段,懲戒、教條、規訓、最可怕的刑具甚至死亡的永恒黑暗都不能阻擋她自由的腳步。
她一身反骨。她憎恨屈服。
此時,她應該抱緊她的哥哥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拍一下他扯我辮子的手”,是的,所有人問起,都應該是那個家伙扯了她而非她同桌的辮子,即使事實并非如此。
因為人就是這樣被創造的,惡心、虛偽、用矛盾的清規戒律填補自己本來的虛無,然后為了證明其虛假的豐裕去打破道德陳規。
所有人都知道幫助她人是美好的品格,然而貧瘠者的心中美好等于軟弱,屈服者的心中則什么也沒有,它們自己又能擁有什么呢,如果它們從來沒意識到“自己”。因此邏輯上,為人出頭在群眾眼中要么是值得被嘲笑的愚蠢,要么是理所應當,而為自己出頭要么是不怕事與靈魂有力的證據,要么是理所應當。到此為止,要怎么說,答案就明晰了。
以上種種,在那女孩痛呼的一瞬間,便在許空明腦中過了一遍——這就是許空明的理智的不理智與理智地不理智。
那時,她跪坐著在桌案之前,而許空靈、她的孿生哥哥,在她面前戰立著,她仰望他、他俯瞰她,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看不出怒火也看不出擔憂。
她在心中默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