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們的身契,從此就給墨校尉了。墨校尉年輕有為,以后開府并院,你們就是一等管家。干得好,自然有你們的造化。”
這句話的分量,比之前所有加起來都重。
那幾個下人先是愣住,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們對視一眼,猛地齊齊跪下,砰砰地磕起頭來,嘴里激動地喊著:“謝主母恩典!謝墨校尉!”
墨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葉緋。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他知道,這不是小事。
把身契交給一個外姓的校尉,這是何等的信任與恩寵。這不僅是給了他幾個下人,更是給了他在這京城里立足的根基和體面。從此以后,他不再是一個孤身一人的禁衛軍校尉,而是一個有家、有仆、有名分的“墨校尉”。
他扶著葉緋的手臂,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只有身邊那道堅定的身影,無比清晰。
探訪的時間并不算長。
葉緋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后,便起身告辭了。那些新來的仆從已經迅速進入了角色,有的在整理院落,有的在準備晚飯,整個宅子都充滿了活人的氣息。
墨影恭恭敬敬地將她送到院門口,看著她扶著侍女的手,登上那頂青呢小轎。他站在原地,目送著轎子緩緩啟動,直到轎簾放下,徹底隔絕了那道讓他心安的身影。
按照常理,軟轎此刻應該掉頭,沿著來路返回城中侯府。
然而,轎子只是向前行了數十步,便在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然后……拐進了隔壁那所毫不起眼的院子。
墨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所院子,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侯爺早年買下的地方,專門用來安置那些跟著他東征西戰,最終卻落得一身傷病、孤苦伶仃又無家可歸的老弟兄。院子里住的每一個人,他都認識,每一個人的傷疤背后,都有一段浴血的故事。他甚至不止一次地想過,等自己老了,打不動了,或許也會住進那里,和那些老伙計們曬著太陽,下著棋,了此殘生。
少夫人心善,在安頓好他之后,再去慰問一下這些為侯府賣過命的老兵,本是理所應當、滴水不漏的善舉。
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卻在他心底最深處尖叫起來。
不對勁。
那股直覺像一只無形的手,推著他的后背。他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就已經先于理智動了起來。他閃身退回自己的院內,關上門的瞬間,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心虛和僭越而狂跳的心。
——你在做什么?那是主母!
——你有什么資格去窺探她的行蹤?
他一邊在心里唾罵著自己,一邊卻已經像一道鬼影,悄無聲息地繞到兩座院子相隔的墻下。他將自己整個人都貼在冰冷的墻壁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院墻很厚,隔音很好。風聲、遠處傳來的犬吠聲、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讓他聽得并不真切。
但就在那一片嘈雜的背景音中,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刺穿了所有的干擾,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那是王伯,那個在南境戰場上替侯爺擋了叁箭,被侯爺親自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老兵卒。他的聲音因為年邁而沙啞,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
“少夫人,您放心,我們這把老骨頭,上刀山下火海都去過,守著這條道,綽綽有余!”
“道”?
什么道?
墨影的身體瞬間僵硬,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座他無比熟悉的、安置著一群殘兵老卒的院子,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一個瘋狂的、他從未敢去想象的念頭,轟然炸開。
原來……那不是養老的地方。
那是……一條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