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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給你派的仆婦都是我院子里的,就當是替我看著你,不許再說什么用不上這么多人的傻話。一個校尉,灑掃清洗都是自己來,給外人看了像什么樣子。況且,”
她頓了頓,抬眼嗔了他一下。
“我若是過來,難道還要你跑前跑后給我端茶倒水嗎?”
最后這個帶著反問的理由,徹底擊潰了墨影心中最后一點想要推拒的念頭。是啊,她若是過來,他怎么能讓她親自動手,又怎么舍得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狼狽。
他再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他只是沉默地低下頭,夾起一塊燉得軟爛、顫巍巍的鹿肉。肉香混雜著藥材的甘醇,爭先恐后地往他鼻腔里鉆。
他將鹿肉送入口中,溫熱的肉汁瞬間在舌尖爆開。他咀嚼得很慢,仿佛不是在品嘗食物,而是在進行一場莊重的儀式。
一塊肉下肚,那股暖意從胃里升起,一路熨帖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來積攢在骨子里的所有陰寒與疲憊。他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面前的瓷盅和那張含笑的臉,都隔著一層水汽變得模糊起來。
他慌忙又低下頭,埋頭往嘴里扒著飯,試圖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
送食盒進來的小廝識趣地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狹小的里屋只剩下兩人,安靜得能聽到窗外婆子們壓低聲音的交談,以及……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葉緋指著那盅還冒著熱氣的湯。
“也喝一點。這幾日累壞了吧,侯爺也頗掛心你,讓我吩咐你要多注意休息,雖然破格提拔校尉壓力是大,但如今你的武藝、統兵都是一等一的,也完全不必操心這些。”
“侯爺”二字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墨影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緊握著筷子的手也松開了些。他點了點頭,端起湯盅,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他仰頭喝了一口。濃郁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那股暖意仿佛帶著安撫的力量。
“另外,”
葉緋的聲音依舊溫和,她卻對著門口的方向輕輕一揮手。原本在屋外隨時待命的仆婦們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躬身退下,連帶著將院門也從外面合攏了。
“你在禁衛軍內,靠近內宮,有些事情,還是要多上心。”
屋內的光線似乎隨著門的關閉而暗了一分。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顆冰涼的石子投進溫暖的湯里,瞬間讓剛剛升騰起的熱氣凝固了。
墨影端著湯盅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那點因食物和溫情而舒緩的表情,在頃刻間收斂得干干凈凈。他緩緩將湯盅放回桌上,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叩”,在寂靜的屋里格外清晰。他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方才的濡濕和依賴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屬于軍人的、淬過血的警惕與凜然。
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釋,便明白了這句話背后真正的含義。
他緊鎖眉頭,身體無意識地向葉緋的方向傾斜了少許,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有。秋狩回來的第二天,太子殿下就以‘宿衛年久懈怠’為由,調換了神武門和東華門的守將。”他努力在腦中搜刮著那些被他記下的細節,敘述得有些磕絆,“換上來的人……我見過,以前都是東宮詹事府的護衛。”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沒有記錯。
“還有太醫院,現在出入都要金牌令箭,盤查得比以前嚴了叁倍。所有給圣上請脈的太醫,出來后都要去東宮單獨回話。藥方……藥方也直接送去東宮,不經過尚藥局了。”
他沒有說這意味著什么,只是單純地、客觀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復述出來。這間小小的、剛剛還充滿煙火氣的里屋,空氣仿佛一點點被抽干,只剩下炭火在爐中偶爾發出的、細微的畢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