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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脆響,那把象征著規矩與懲罰的戒尺被葉緋狠狠地擲在地上。她的臉沉如水,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平日里溫婉柔和的眼眸此刻燃著一簇明亮的火焰。
“夫子讀書萬卷,豈不知連稚子都會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如今如此作踐自己身體,是為何來?”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沉清然跪在地上,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震懾,一時竟忘了言語。他看著她轉身快步走向梳妝臺,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剪子,又氣沖沖地走回來,蹲下身,開始笨拙又吃力地替他剪開那些縛在身上的布條。
鋒利的荊棘刺輕易就劃破了她嬌嫩的指尖,滲出細小的血珠,但她仿佛未曾察覺,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那一根根該死的荊條上,嘴里還氣得一味數落。
“夫子昨日失禮于我,可我并未怪罪夫子,只覺得夫子全心教導衍兒讀書,其心可嘉。夫子卻幾次叁番屢屢自苦,是存心要我心里過不去嗎?”
聽到這一句,沉清然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凌亂的發絲,落在了葉緋的臉上。
她氣得眼睛發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那副模樣,不是因為被冒犯的委屈,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為他而生的憤怒與心疼。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夫子這樣做,身子都不好好保重,如何做好之后的事情呢!”
她終于剪斷了最后一根布條,將那些帶血的荊條丟在一旁,氣呼呼地抬頭瞪著他,眼里的淚水終于不爭氣地滑落下來。
這一刻,沉清然那顆早已被圣賢書和家族責任磨礪得古井無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她氣得通紅的眼角,看著她臉頰上晶瑩的淚痕,看著她被荊棘刺破滲著血珠的手指他籌謀算計了一切,他預想了她的驚慌、她的愧疚、甚至她的順從,卻唯獨沒有算到,她會為了他如此作踐自己,而流露出這般真切的心疼與怒火。
寂寥半生,汲汲于功名,營營于家族,他從未為自己活過。也從未有人,像她這樣,不為他的身份,不為他的才學,只為他這個人,為他的身體,而如此純粹地心疼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攫住了他。
他有一瞬間,很想伸出手,將眼前這個為他落淚、為他動怒的人兒,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里。
那雙總是清冷克制的眸子,此刻因劇烈的情感沖擊而變得濕潤,倒映著她含淚的、憤怒的臉龐。他看著她被荊棘刺破的指尖,那一點點殷紅仿佛灼痛了他的心。
沉清然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別…手傷到了…我來。”
他第一次說得如此語無倫次,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自己背上的傷,踉蹌地在暖閣里翻找起來,很快便找到了在暖閣的藥箱。他取出干凈的紗布,重新蹲回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那只受傷的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先替她把指尖那幾處細小的傷口仔細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松手,而是用自己溫熱的掌心,依戀地籠著她那因為憤怒而有些發冷的手指。
“別…別為我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自貶。
這話卻像一瓢油,澆在了葉緋心頭剛要平復的火苗上。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瞪著他,眼里的淚水又一次涌了上來。
“你這話…是不是又不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什么值得不值得!由不得你說…”
她的話語帶著哭腔,既是憤怒,又是委屈。
然而,就是這句任性的、帶著薄怒的埋怨,徹底擊潰了沉清然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