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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先喝口水吧。”
他將溫水遞到葉緋手里,然后熟練地服侍她起身,輕柔地為她漱口,再遞上軟巾擦拭。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重復了千百遍,沒有絲毫的停頓或遲疑。當她緩緩站起身,他便躬身拿起一旁預備好的干凈中衣,一點點替她穿戴起來,手指偶爾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肌膚,卻總是點到為止,不逾矩,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穿戴完畢,林墨含笑看著鏡子里映照出的她,那張面若芙蓉的臉龐,此刻雖仍帶著些許倦意,卻比平日里多了一絲被滋養后的嬌媚。
“少夫人今日可要挽個什么發飾?今日不必出門,外面雪下得大,挽個家常的可好?”
他溫聲詢問著,儼然一副極為體貼的模樣,仿佛昨夜和今晨的所有事情,都未曾發生,只剩下這無微不至的照料。
葉緋看著林墨拿起象牙梳,溫和而又細致地為她梳理著及腰的長發,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品。這份超越了主仆界限的親密與體貼,非但沒有讓她感到心安,反而讓那剛剛被壓下去的迷惘,再一次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她究竟是誰?平遠侯府的少夫人?一個為家族開枝散葉的工具?還是……這些男人爭相討好的玩物?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眼眶中滑落,一滴,兩滴,很快便模糊了視線。鏡中的自己淚眼朦朧,脆弱得不像話。她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只能垂下頭,無聲地啜泣,任由長發披散在肩頭。
林墨梳理的手頓住了。他放下象牙梳,溫和地在她身旁的繡墩上坐下,動作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仿佛早已預料到她的情緒崩潰。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繡著墨竹的貼身手帕,那手帕帶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與淡淡的書墨香氣,輕輕地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珠。
“少夫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可這聲呼喚,卻像是打開了葉緋情緒的閘門。她再也忍不住,低聲凝噎起來,雙肩控制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哭聲從喉間溢出,充滿了委屈與無助。
林墨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雙臂,動作輕柔而堅定地,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懷里。他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胸前的衣襟。
直到她的哭聲漸歇,只剩下細微的抽噎,他才將她稍稍扶正,用那方手帕仔細擦干她臉上的淚痕,然后低頭,用一種幾乎能將人溺斃的溫柔目光注視著她。
“少夫人,世事無常。既來之則安之,好好活在當下。況且……”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絲繾綣纏綿的意味,像情人間最私密的耳語。
“某自見少夫人,心已屬之。無論如何,某此生只為少夫人。”
這不是一個管家該說的話。這是一句赤裸裸的、跨越了身份鴻溝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