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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卻是連路都走不利索,赫然未滿一歲的形容。至今仍記得,那時成日喜愛跑跑跳跳的阿瀟,每每見了我,兄長哥哥的喚著,總歸有些怪異。后來有一日,帶些傻氣的阿瀟指著我明顯比他小上許多的小身板問他娘親:“為什么五哥長得這般小巧,其他兄姐明明比阿瀟高大許多啊?”
彼時的他皺著一張小臉,便如遇到了什么曠世難題,惹得他娘親笑個不停。
之后千余年,我倆總算長成了十歲左右孩童的模樣,阿瀟也已成了個俊秀的少年,一雙靈動的眸子得了他娘親的真傳,一眼望進去,清澈見底,幾乎要吸人心魂般。本該十分招人稀罕的,可卻偏偏有這么個人不稀罕,那名喚彭尹的,天界的一個無名小將。
說是無名小將,倒也并非他沒有真才實學,從阿瀟的話中,除去那些“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夸張贊美,可以得知那確是個將才,卻偏生錯了年月,天界已然安穩了幾萬年,小戰倒有,卻不足以令一人揚名立萬,于是這仙便有些孤芳自賞,甚而一度晉升為了孤高。對于阿瀟的百般示好不以為意,全然把一顆真心當了街邊石子,一腳一腳的生生給踢傷了。
阿瀟每每傷懷,便喜歡來找我與小棲談心,借著他長得比我倆高大,耍賴般抱著我倆小小的身子哭上半晌。我與小棲雖是雙生子,然而相貌不見得有多像,脾性卻是如出一轍,一樣的冷淡,只是小棲因是女子,稍比我柔和上那么一星半點。盡管性子冷淡,卻是極看重族親的,對于阿瀟時不時的傷情哭訴便耐心的聽著,他要抱便盡管給他抱。
阿瀟用了近千年的光陰,終于磨的彭尹愿意與他單獨出去游游山水,我活過了這么多年,愛恨別離這些個事,看的多了去了,卻從未見過哪一個比阿瀟癡情更甚的。千年里,阿瀟的身板幾乎沒長過,臉蛋也沒甚大變化,水靈靈的喜人得很,卻偏有彭尹個不識貨的,蹉跎了阿瀟千年才愿意接受他一點點的靠近。卻就是這么一丁點的進展,讓阿瀟夜里做夢都能笑出聲來。其實說到底,彭尹卻也沒錯。
阿瀟斷袖這一說,在天界雖不是開天辟地,卻也是很有些開創精神了。那時天界神仙千千萬,斷了袖的,林林總總超不過三個巴掌的指頭數量,再者,斷的如阿瀟這般高調的,再林林總總數來,卻是一個巴掌的手指便夠用了。斷袖在天界雖不至于引人側目,卻終究被看作不正經,如彭尹那般心懷壯志的,能接受阿瀟的邀約,與他游個山水,當真是足夠叫阿瀟在夢中笑上兩回了。
那段日子,阿瀟與我們兩個談天時,總免不了走神,我總一手搭在他肩上,語重心長的,學著父親的語氣:“阿瀟啊,我們方才說到哪里了?”阿瀟答不出來,這時,小棲便也掩唇在一旁笑他,直叫他紅了臉才罷休,那算是我與小棲年少時最活潑的時光了吧。
只是沒過太久,便到了火鳳一脈的浩劫。
在那場浩劫中,執行天君命令的將領里,有一位,名喚彭尹。
阿瀟對他再癡情,卻也看清了,他們今生都不能比肩。那時僅存的幾個被逼到了絕處,趁四下并無其他天族之人,彭尹快步行到父親面前,直直跪了下來:“請將阿瀟交與我,我定護他周全。”他眼里的真誠太懇切,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從未有人想過,那高傲的彭尹會對阿瀟動情。
父親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問:“你叫我憑什么相信你,將阿瀟交與你?”
“我彭尹起誓,若負阿瀟,他日必定剖腹剜心以償還!”彭尹跪在地上,錚錚男兒伸出右手,并指起誓。阿瀟的娘哭紅了一雙眼,抓著阿瀟的袍袖問他:“阿瀟,你愿不愿隨他走?”
阿瀟不答,父親一手搭在他肩上:“阿瀟,此次之事,其實你只是遭了牽連,你若逃了出去,他們想必并不會趕盡殺絕。我們的命數,一早便定了,無需糾結,隨他去罷,他已立了誓言,若他負你,必遭天譴。”
阿瀟正猶豫時被他娘親推了一把,淚水流了滿臉。
眼見他們漸漸遠去,一支金箭破空疾行,直向阿瀟背后射去,變故太快,根本阻擋不了箭已離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