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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我怕是直到出嫁卻連夫家是哪個沈家都不曉得。
至此,免不了又記起一事,當初我摔那一跤,本是因為誤會楊叔又給我尋了個相親對象,逃家時不小心才摔的。昨日里與楊叔閑聊才知曉,那個害我摔到腦袋的沈家少爺,便是今日我要嫁的這個!如此說來,我兩個,竟頗有緣分。
一片喜慶中,我與沈荼牽著紅綢走過了沈府重重門戶,到了正廳。嬸嬸難得穿的深紅裙袍華服,端坐在上位,見了我兩個進門,臉上滿是笑意濃濃。據楊叔所言,這是個巾幗女子,昨日里,楊叔在我睡著那會兒,親自上了沈府會親家,回家后,更是對嬸嬸贊不絕口,連帶的我也是十分敬佩她。
沈家子息甚薄,卻個個聰穎,是以沈家才有今日的輝煌,然而這種深門大戶總也有些不順心。
上一輩的沈家,最不順心的便是沈荼他爹,我那不幸未能謀面的公公。據說,當年家中為他許了樁婚事,對方是位書香世家的大小姐,端莊淑德,他本也同意了的,卻在去往江南做生意的途中,驚鴻一瞥,相中了沈荼他娘。后來,不需贅述,沈家自是鬧得不可開交,因這沈家有條家訓,沈家男子,必得從一而終。在身有婚約時,他卻與另一女子通了款曲,甚至珠胎暗結。
他壞了這規矩,卻也未壞的徹底,到底他與那書香世家的小姐還未成婚,然則退婚這一事,它總不是個好事,兩家自此關系淡了下來,那小姐后來的婚配也因這事頗添了些波折。老爺子終于怒了,痛斥這個讓他不順心的長子,身有婚約卻又拈惹花草,甚至未婚有子,敗壞門風,辜負他人,既已有了江南那女子和那孩子,便與她一起去往江南,再別回來了。沈荼他爹也是條驢脾氣的漢子,當即給老父磕了三個響頭,攜著身懷有孕的沈荼他娘去了江南,如此想來,沈荼的身世,唔,也是波折的很吶。
這些全是楊叔從客人閑聊中聽來的,說不得全是事實,卻也總有七八分可信。后又聽說,當初那沈家大少爺去了南方,憑著自身的聰慧也干出了一番事業。不幸最后夫妻兩個雙雙染疾故去,囑咐沈荼來浧川認祖歸宗。沈荼到了浧川才得知,他的祖父早已不在,二叔也已故去多年。
嬸嬸一個女人家僅憑一己之力硬是撐起了沈家偌大個家業,她無子嗣,本以為要守著這份家業直到老死,卻沒成想,沈荼來了浧川。嬸嬸自二叔離世后便開始禮佛,漸漸悟出了些佛理,頗得樂趣,后來有了沈荼接管家業,她便一心禮佛,歡喜的很。
我這廂走神走得有些遠,好容易回過神來,禮樂聲已然停了,我茫然的看了沈荼一眼,他只笑著望我,使得我愈發茫然。此時主婚人忽的開了嗓門,唬的我渾身一個激靈,“一拜天地——一叩首——”原是開始拜堂了。
隨著主婚人一聲聲高喝,我與沈荼拜過天地高堂,最后相互交拜。喜樂卻還未奏起,因還有一事未完成。嬸嬸的隨侍丫鬟端來一個托盤,兩只薄瓷的碗盛著酒水,一把短匕首,又有丫鬟來取走了我與沈荼牽著的紅綢,那托盤便端在了我們之間。
沈荼拿起匕首在指尖劃了一下,鮮紅的血滴入兩只碗中,我照本宣科,也在指尖劃了一下,滴了血。都說指尖連著心頭,立誓的血必得是指尖血才有用。嬸嬸從位上走了下來,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端著只精雕細琢的檀木匣子,打開木匣,里面赫然一顆育果似鮮血般紅艷。嬸嬸親手將它取出放入一碗血酒中,育果遇血則化,只片刻便化了個干凈。
“請新郎飲下血酒,自此一生,白首不離——”主婚人又喝道。
“此生不棄!”我與沈荼一同出聲,姿態虔誠。我取了化了育果的那碗,心一橫仰頭喝了個干凈,酒有些烈,把血腥氣都掩蓋了,回味時口中竟有幾分甜,想必是育果的味道。沈荼也飲了酒,而后主婚人一聲高喝:“禮成——奏樂——”一時間,耳邊盡是鞭炮隆隆,禮樂陣陣,直炸的耳朵嗡嗡作響。
我心想,我這便已是嫁了人了。
因我與沈荼皆是男子,便都要在前廳待客。放眼望去,一張挨一張的桌子,這若是一圈敬下來,想來今晚的洞房,怕是洞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