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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誰來定義優質?又由誰來執行淘汰?所謂的慈悲,如果踐踏在個體的生命與權利之上,那它還是慈悲嗎?”
面對賀黎筠尖銳的問題,魏明璟微微一笑,對答如流:“法律定義對錯,科學定義優劣。而進步,往往伴隨著必要的犧牲。如今的孕檢已能避免許多遺傳疾病。但還遠遠不夠。”
“學術界曾發現一種代號為maoa的戰士基因,這是首個被證實與攻擊性行為直接相關的基因。而殺人犯們的腦部圖像也與常人不同,他們的額葉和顳葉腦功能低下,而這兩部分,正好掌管著人的自控力和同理心。”
“試想,如果我們能從根本上杜絕遺傳病、智力缺陷、甚至犯罪傾向……這難道不是為了更大多數人的福祉所必須邁出的一步?”
“按照您的邏輯,您父親和您弟弟,恐怕也屬于會被優化掉的類型。可若沒有您父親,也就不會有您。那豈不是錯失了一位棟梁?”
“但若沒有我父親,賀隊的父親不就能活下來了嗎?”
被拋回來的問題如同一根刺扎在了賀黎筠的心上,他眉頭驟然鎖緊。
沉默良久,他再次開口,嗓音沉了下去:“我父親殉職前,手里還有一個懸案未破,就是十六年前的青江市連環殺人案。我想聽聽魏董的分析。您認為,那個兇手究竟是基于什么來選擇受害者的?”
“因為這個案子太過轟動,當年我也曾關注過一些公開報道。”魏明璟雙手交疊在桌前。
賀黎筠在座談會上觀察到,每當他對話題產生濃厚興趣時,便會無意識地做出這個動作。
“兇手的挑選絕非隨機,而是一種高度精準的環境清理。從社會動力學的角度看,這些受害者——流浪者、從事灰色職業的女性、破壞家庭關系的第三者,他們都處于社會結構的縫隙之中,是體系需要清除的冗余部分。”
“不知道警方是如何解讀那個標志性的祈禱姿勢。”魏明璟稍作停頓,目光掠過對方,才繼續深入,“在我看來,那并非嘲弄,更不是發泄仇恨。恰恰相反,那是一種儀式化的超度。他在為他們被玷污的靈魂祈福,替他們完成一場遲來的、由他親手執行的凈化。他或許認為,唯有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才能洗刷他們存在于世的罪孽。”
賀黎筠凝視著他,緩緩接話:“所以,魏董的意思是,兇手將自己視作了某種黑暗中的救贖者,在履行一種自認為崇高且必要的使命。他清除的是他眼中的‘污穢’,而那個手勢,是他為自己和受害者共同舉行的告別儀式。”
“精彩的總結,賀隊。”魏明璟輕輕頷首,唇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但這——僅僅是我基于行為模式的一點推測。真正的動機,恐怕只有那位執行者自己,才真正清楚了。”
“那么,按照這個邏輯,一個自認為肩負凈化使命的執行者,為什么會突然在十六年前戛然而止?既然使命未竟,他為何只執行了寥寥數次,就再無動靜?”
魏明璟輕笑一聲,攤了攤手,仿佛在說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或許,他根本早已落網,又或者十六年前就已因某場意外悄無聲息地死了,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國外不就是有這樣的案例么?一個逍遙法外數十年的連環殺手,其實早就因其他罪名身陷囹圄,亦或者早已意外身亡,只是無人知曉,徒留一個令人恐懼的虛名罷了。”
他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又或者……他達成了某個階段性的目標?誰知道呢。”
“魏董今天提出的這個新視角,確實讓我,茅塞頓開。”
一離開魏明璟視線,賀黎筠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他鐵青著臉鉆進車里,當即撥打了薛宓的電話。
“魏明璟……十六年前那案子,八成就是他干的。”
他這次沒帶薛宓同來,一是今天薛宓需要上學,二是因為薛宓曾嚴肅地說,吞噬魏延璋的那只惡鬼很有可能已和魏明璟達成了某種合作。若她貿然靠近,極易被對方察覺,打草驚蛇。
而薛宓之所以懷疑魏明璟,是因為她那雙能看穿惡念的眼睛,在魏明璟身上什么也沒看到。
太干凈了,仿佛一切常人所具備的私欲、動搖、乃至最細微的陰暗念頭,都被某種力量徹底滌蕩殆盡,只留下一片平滑如鏡、毫無波瀾的虛無。
就是這份超乎尋常的詭異,讓她推測,魏明璟極可能是那種無論做什么,內心都堅信自己絕對正確、毫無愧疚之人。他的整個價值體系自成一體,邏輯自洽到了扭曲的地步,以至于連他自身都感知不到絲毫“惡”的存在。
而這樣一個本身就已超越常規善惡認知的個體,很可能在與惡鬼達成合作后,也能規避她的感知。
他不是隱藏了惡念。
他是從根本上,就不認為自己之所為是“惡”。
與外界對魏明璟的一致贊譽不同,薛宓始終覺得他那份完美之下透著某種令人不安的危險。而賀黎筠,顯然更相信薛宓的直覺。
恰巧,賀黎筠在調查魏氏集團案件時,發現十六年前,十六歲的魏明璟在上學期間突然被送出國留學,而那個時間,恰巧是他父親遇害前幾日。
雖然警方認定,魏延璋是為了掩蓋其他罪行殺死了他父親,但有沒有一種可能,真正的兇手其實是當時未成年的魏明璟?
魏延璋為了保護兒子,才匆忙將他送走避風頭。而他父親卻仍在執著追查,極有可能是觸及了真相,魏延璋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地將其滅口……
殺人犯止步于十六年前,不是因為兇手伏法或死亡,而是他早已不在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