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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最下方,還印著一個看不太清的、似乎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微笑的剪影。
薛宓目光掃過,并沒完全理解上面的含義,只當是尋常的牛皮癬廣告,卻見身旁的崔芳華眉頭驟然擰緊,伸手“刺啦”一聲,利落地將廣告紙撕了下來。
“宓宓,記住,”她語氣少見地流露出厭煩與嚴厲,“以后但凡看到這種廣告,見一張撕一張。這哪是什么愛心!都是禍害小姑娘的東西!”
薛宓懵懵地點了點頭,小心地扶著崔芳華回到候診區。
剛一坐下,就見崔芳華難掩怒氣地將小廣告交給賀黎筠,壓低聲音道:“真是想不到!這么大一家三甲醫院,廁所隔間里居然明目張膽貼著賣卵的小廣告!”
因為太過氣憤,崔芳華一時間竟腰也不痛了。但拿著ct報告給醫生時,醫生嚴肅地指出她的腰椎間盤突出,已壓迫到了神經。問她是接受保守治療,還是考慮手術。
崔芳華聞言暗自慶幸,掛的普通門診竟幸運地遇上了主任醫師親自坐診,能讓主任醫師做自己的主治醫生,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手術治療。
就在開住院單時,一股異常冰冷的氣息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診室的門板,絲絲縷縷地滲了進來。
那不是空調的冷風,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帶著濃烈的怨憤與不甘。
薛宓下意識地循著那刺骨的寒意望去,只見一道格外濃稠、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氣盤踞在門外不遠處。
那是一個由年輕男性殘魂化成的厲鬼,他的胸膛處有一個巨大的、虛無的窟窿,邊緣猙獰,仿佛被什么極其兇殘的東西硬生生啃噬掉了一大塊靈魂。
即便如此殘缺,那殘魂仍執拗地徘徊不去,一遍又一遍地、無聲卻瘋狂地嘶吼著某個名字。
——陳弘毅。
薛宓一怔。
這不就是給崔芳華看病的這個骨科醫生的名字嗎?
醫院里經常徘徊著很多“東西”,可這家醫院卻異常的“干凈”。
薛宓原本還覺得有些奇怪,如今瞧見這只殘缺不全的厲鬼,便猜測定是他吞噬了其他弱小的魂靈才變得如此兇戾。
按理說,這般厲害的厲鬼凈化起來應當極為艱難,但出乎薛宓意料,整個過程竟異常順利。
那厲鬼雖然怨氣深重,魂體深處卻仍存有一絲極微弱的清明,仿佛一直在等待有人能聽見它的呼喊。
當怨氣被滌凈,靈魂恢復澄澈,顯露出的竟是一個痛哭流涕的年輕男鬼。他顫抖著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孟懷謙。
不是薛宓以為的醫患糾紛,這個名叫孟懷謙的怨靈,年僅二十七歲,生前曾是這家三甲醫院的一名實習醫生。
他出身普通家庭,性格溫和,勤奮努力,懷抱著治病救人的純粹理想踏入醫學領域,本該擁有光明的前途。
然而,半年前的一場變故,徹底粉碎了他的人生。
那日,一名72歲的老婦人,因摔倒致右股骨粗隆間骨折入院。她患有高血壓,體型偏胖,術前檢查顯示血液粘稠度偏高,但無明確的抗凝禁忌。
像這樣的老年患者,術后極容易發生深靜脈血栓及肺栓塞,必須立即啟動規范的物理和藥物預防措施。
然而,他的導師陳弘毅卻發話,因病人血壓偏高,抗凝藥先不用,以物理預防為主,觀察再看。
這一觀察導致,術后第48小時,患者突然劇烈胸痛、呼吸困難、血氧飽和度急劇下降,迅速陷入昏迷。雖經全力搶救,但最終仍因大面積肺栓塞死亡。
而令孟懷謙心寒的是,他的導師陳弘毅第一時間篡改了術后醫囑,堅稱自己明確下達了“立即使用抗凝藥”的醫囑,是實習醫生在抄錄或執行醫囑時疏忽遺漏,導致患者術后未能接受任何藥物抗凝治療。
他甚至公開指責他實習生經驗不足,未能及時識別肺栓塞的前兆,錯過最佳的搶救時機。
但術后36小時,當患者開始出現小腿脹痛的癥狀時,他明明第一時間提醒了陳弘毅!是陳弘毅急著下班回家沒有重視才導致了這場悲劇!
可醫院內部的聽證會上,比起他這個緊張失措的實習生,醫院管理層更愿意相信陳弘毅這個主任醫師。
甚至聽證會后,陳弘毅還私下勸導他:“你還年輕,扛下這件事,醫院會低調處理,不會影響你將來的職業生涯。但如果鬧大了,別說這家醫院,整個醫療圈都不會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軟弱之下,他一度相信了他的話。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內部的寬容處理,而是成了導致病人死亡的直接責任人,被醫院停職、勸退,被受害家屬辱罵,被同事們排擠……
巨大的冤屈與不甘,促使他在停職期間暗中展開調查,試圖搜集證據舉報陳弘毅,為自己討回清白。
然而,僅僅一個月后,他就被自殺了——從租房墜落,當場身亡。遺書稱他“因醫療事故內心負罪,連續一個多月無法入睡,最終不堪壓力選擇結束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