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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黎筠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身為警察,他理應斬釘截鐵地駁斥這種“以暴制暴”的私刑正義,捍衛(wèi)法律程序的純粹性。
但他沒有。
只因在心底最幽暗冰冷的角落,他不得不承認,在聽見林修遠在幻境中親身嘗遍他曾施加于受害者的恐懼時,自己心頭掠過的并非全然憤怒,反而滲進了一絲隱秘到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快意。
這種情緒的泄漏讓他感到心驚,仿佛自己的某部分底線正在被薛宓悄然腐蝕、同化。
“薛宓。”
他終于低聲喚她:“你可以用幻境貫徹以暴制暴,讓他們自食其果。但我們不行。法律和秩序,容不得這份捷徑。”
“一旦為私刑撕開第一道裂口,所謂的標準與邊界便會變得極其模糊。今天你可以因為對方是殺人犯而動用私刑,明天別人也可以因為你太吵而傷害你。暴力會自我復制,不斷升級,最終無人能幸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曾說,你能看穿人心中的惡念。但前提是,對方自己也清楚那是‘惡’。如果一個人真心相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以殺止殺呢?如果他發(fā)自內心地認為自己的暴力是‘正義’的呢?”
“正義的目的從來不止于懲罰。它更要守護的,是人性中殘存的那點善。而濫用暴力……最先摧毀的,恰恰就是我們自己心中的那份善。”
這段話其實并非是對薛宓的說教,它更像是賀黎筠對自己的一種自我警惕。
若不束縛住薛宓的能力,他更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迷失在這場以正義之名行兇的快感中,踏過那不容越界的防線。
幾小時后,檢測結果證實,林修遠體內并無任何毒品殘留。
而根據(jù)他混亂的供述中所提到的“李晴”。
那個聲稱因丟失愛貓前來診所求助、又被他跟蹤一周的女人,經(jīng)全面核查,根本不存在。診所監(jiān)控顯示他所說的日期里并無此人到訪,沿途道路監(jiān)控中也從未捕捉到符合該特征的女性身影。
反而,在林修遠的工作室里,勘驗人員發(fā)現(xiàn)了大量噴濺狀血跡。尤其是手術臺周邊,經(jīng)dna比對確認此處正是周茹遇害的第一現(xiàn)場。
“不知是真瘋還是裝瘋。”一想到案件又將陷入漫長而不確定的精神鑒定程序,邱東奇揉著太陽穴長嘆,“每次都要等精神鑒定結果才能推進程序,真該修改法律,杜絕這些人鉆空子。”
與此同時,上級迫切希望將此案定性為連環(huán)殺人案告破。
畢竟這樁懸案讓青江市人心惶惶了十數(shù)年,若能將林修遠認定為真兇,不僅能平息輿論風暴,更能了結這樁壓在幾任刑警心頭的大案。
但賀黎筠堅決反對。
他始終堅持自己的判斷——林修遠絕非十六年前的真兇,僅僅是一個手段拙劣的模仿者。
在他的堅持下,刑警支隊也硬生生扛住了來自各方的壓力,十分果決地拒絕上級要求并案的指令。
但后面發(fā)生了一件,讓整個刑警支隊都覺得顏面掃地的重大事故。
被送往醫(yī)院進行司法鑒定的林修遠,竟在嚴密看護下,成功脫逃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社交媒體上蔓延,輿情嘩然。在一片混亂與指責聲中,薛宓看完報道,只輕輕嗤笑一聲。
“你們警察,可真是廢物。人,遲遲抓不到。好不容易到手了,還讓人溜了……”她頓了頓,聲音里淬著明晃晃的譏誚,“……嗤。”
接到電話的賀黎筠,耳根瞬間燒得通紅:“林修遠不是自己逃脫的,是有人在幫他。他,還有共犯!”
同一時間,一間只亮著一盞昏黃孤燈的房間里,林修遠驚疑不定地看著墻角隱匿在陰影里的男人。
方才醫(yī)院里那場驚險逃亡還讓他心跳如鼓。
刺耳的火警毫無預兆地響起,走廊瞬間充斥奔走的腳步聲和呼喊。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沖進來,焦急地聲稱病區(qū)起火,催看守他的警察趕緊將他銬在床邊的手銬解開。
人群推搡著往下疏散,他趁亂脫身,可雙手被銬目標太過顯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逃出醫(yī)院時,竟不知從哪冒出來個人,往他懷里塞了套護工服,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跟進一條他從沒注意過的后勤通道。
他還來不及想清楚,后頸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隨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就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