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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很快連成一片滂沱的雨幕。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周明德望著前方模糊的路燈。車窗上的雨滴扭曲了視線，像一層流動的玻璃，將世界切割成碎片。

就像那天——2015年6月17日，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個老人是從右側(cè)盲區(qū)突然出現(xiàn)的，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飛蛾撲向火焰。周明德甚至沒來得及踩剎車，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接著是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老人的身體就如同一灘爛泥砸在了擋風玻璃上。

布滿皺紋的臉緊貼在碎裂的玻璃上，渾濁的眼睛因恐懼而瞪大，瞳孔卻因絕望無限地縮小。鮮血從老人開裂的眼角滲出，混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

“救……救……”老人破碎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手指無力地在玻璃上抓撓，留下幾道掙扎的血痕。

周明德當時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看著生命從那雙眼睛里一點點流逝，身體漸漸在掙扎中靜止，只剩下雨水沖刷著那張定格在驚恐中的臉。

“滴——”后方車輛的喇叭聲將他拉回現(xiàn)實。綠燈亮起，他機械地松開剎車，面包車緩緩前行。

最初幾個月，這個畫面每晚都會闖入他的夢境。他會大汗淋漓地醒來，心臟狂跳不止，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雨天。但奇怪的是，隨著時間推移，噩夢逐漸變成了某種……期待？

周明德舔了舔突然發(fā)干的嘴唇。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主動回憶那個瞬間，不是為了懺悔，而是為了重溫那種奇特的快感——看著一個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那種掌控生死的感覺。

——他們該死。

這個念頭第一次浮現(xiàn)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很快，這個想法就像癌細胞一樣在他腦中擴散。那個老人闖紅燈，不守交通規(guī)則，難道不該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嗎？

2017年3月的一個清晨，同樣是一個雨日，周明德在高速匝道口看到了那輛黑色轎車。車內(nèi)坐著一對白發(fā)蒼蒼的夫婦，老太太正在對老頭說著什么，兩人臉上帶著退休老人特有的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

周明德的眼睛瞇了起來。他認識這種笑容。他的父母也是這樣的表情，每個月準時出現(xiàn)在他的辦公室，伸手要錢。

“你生意做得這么好，給我們點零花錢怎么了？”他們總是這么說，仿佛他生來就是他們的提款機。

黑色轎車突然變道，沒有打轉(zhuǎn)向燈，直接插到了他面包車前面。

周明德感到一股熱流從脊椎竄上后腦。他的腳從剎車上移開，手指緊緊握住方向盤。這不是意外，這是一次測試，一次機會。

“違反交通規(guī)則……”他低聲說，聲音因興奮而顫抖，“不守規(guī)矩的人……”

撞擊的力道讓他的身體猛地前傾，安全帶勒進肩膀的疼痛卻讓他滿足地發(fā)出了一聲嘆息。

黑色轎車旋轉(zhuǎn)著撞向護欄，油箱破裂，火花四濺。

周明德停下車，冷靜地撥打了報警電話，然后坐在駕駛室里，看著火焰吞噬了整個車廂。老夫婦的尖叫聲只持續(xù)了幾秒鐘，就被爆裂聲淹沒了。

交警判定是同等責任，而那次成功后，周明德再也沒做過那個噩夢。

相反，他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任由記憶中的畫面在腦海中重播——老人貼在玻璃上的臉，老夫婦在火焰中掙扎的身影……

這些畫面讓他心跳加速，血液沸騰，全身因興奮而微微發(fā)麻。

多么美妙的感覺。

這個世界老齡化越來越嚴重，像這種倚老賣老、不守規(guī)矩的廢物，活著也不過是社會的蛀蟲。

他只是在替天行道罷了。

清除垃圾。

凈化世界。

他幾乎要笑出聲——為什么自己沒能早點發(fā)現(xiàn)這樣的樂趣？

但前幾天，他卻失手了……

思來想去，還是得選雨天。

他喜歡這樣的夜晚。

雨水沖刷著路面，掩蓋輪胎的痕跡。黑暗模糊了監(jiān)控的視野，而濕滑的地面，會讓剎車變得不可靠。

完美的狩獵場。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佝僂的身影——一個老人，撐著傘，慢悠悠地走著。

綠燈即將轉(zhuǎn)為紅燈，周明德的嘴角跟著緩緩地上揚。

這段路他早已踩點多次。沒有監(jiān)控，人行道設(shè)在百米開外，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總愛貪圖方便，橫穿馬路來個“鬼探頭”。

而這個老人，他已經(jīng)第三次看到他了。

他輕踩油門，面包車緩緩加速。

三秒。

老人毫無察覺，依舊低著頭，步履蹣跚。

兩秒。

周明德的手指收緊，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一秒。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瞳孔微微擴張，仿佛已經(jīng)看到老人飛起的身體，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感受到那種掌控生命的快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