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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黎筠確實心生疑惑。但轉念一想,當時李武總上車時眼神飄忽,拎著麻袋的動作扭捏,或許只是這孩子觀察力敏銳,碰巧識破了端倪。
大概是小姑娘想要表揚吧。
這樣想著,賀黎筠冷峻的眉眼漸漸柔和,唇角勾起一個罕見的溫柔弧度:“薛宓小朋友真厲害,幫助叔叔抓到了壞人。”
話音剛落,賀黎筠就聽到小姑娘冷哼一聲。
她仰著頭,黑棕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他:“我不是分不清現實和幻想的瘋子,我能看見人類身上具象化的惡意。就像公交車上那個縱火犯,整個人被黑霧裹得嚴嚴實實。”
賀黎筠輕嘆一聲。
就在他以為小姑娘又開始精神分裂時,眼前的小女孩身形驟然開始抽長。像是眨眼間長大,粉紅色的童裝化作緊身的超短裙,露出兩條瓷白的長腿……
賀黎筠瞳孔驟縮,第一反應竟是扯下外套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然而對方,卻反而逼得更近,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你昏迷前明明看到我這個模樣的。我還把那個殺人犯的心臟喂給你吃……你已經忘記了嗎?”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鋼筋穿透的劇痛,口腔里鐵銹味的血沫,以及掌心那顆跳動的心臟……
那些被他強行解釋為“失血性幻覺”的畫面,突然在腦海里鮮活了起來。
竟真的不是夢……!
作為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賀黎筠從未想過,自己的認知會在某一天迎來顛覆性的沖擊。
想到對方裝了一周孩童,他面色冷了下來,逼問著:“王姜成是你殺的?”
“是他想要殺我。”薛宓嗤笑一聲,撇撇嘴道,“你現在是在審問我嗎?你覺得我是濫殺無辜的壞人?我當時可是想救你啊,若非我,你覺得你現在可能站著和我說話嗎?”
賀黎筠神色稍緩,喉結微微滾動:“你是誰?為什么要偽裝成孩子?”
“我只能告訴你,我叫薛宓。你不必探究我究竟是誰。至于我為何是孩童模樣,純粹是重傷后力量不足維持本體。是你一直把我當作精神分裂,始終沒有信過我說的話。”
薛宓慵懶地靠在墻邊,紅唇微勾:“我需要吞噬惡念恢復力量,而你需要破案尋兇,我們合作共贏,如何?”
“我能預見犯罪,也能看見含冤而死的亡魂。方才就是吳倩把陳啟瑞推下了樓。吳倩超度前,也是我讓他和和趙磬石見了最后一面。”
“李武總見到的紅衣女鬼,也是你裝的嗎?”賀黎筠舉一反三。
“聰明。”薛宓輕笑出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不是喜歡裝精神病嗎?我就讓他體驗下真正的幻聽幻視。”
賀黎筠眼神一凜:“亡魂應該無法觸碰到活人,吳倩也是你這樣幫的嗎?”
“難道賀警官寧愿看怨魂化作厲鬼嗎?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趙磬石自甘墮落下去?”薛宓歪頭,露出理所應當的表情,“雖然我是為了吞噬他們身上的惡念才出手相助,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也是在積德行善呢~”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良久,賀黎筠主動伸出了手:“我們合作吧。”
薛宓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她早已摸透了這個男人骨子里的正義感。他終究抵擋不住這個能伸張正義的機會。
“合作愉快。”她燦爛一笑,纖細的手指與他盈盈交握。隨后,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她再度變回了小女孩的模樣。
寬大的外套像毯子一樣將她整個裹住,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我需要了解你父親是怎么死了,還要去案發現場看看。如果是最近死的,還可能殘留一絲線索,但若去世太久,就很難在現場找到痕跡了。”
賀黎筠的手僵在了半空。
掌心殘留的溫度與方才柔若無骨的觸感形成強烈反差,直到奶聲奶氣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十五年前的事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把父親案件的資料整理一下,再給你看。”
“好的~”薛宓歡快地應著,她不急著解除契約,所以也無所謂哪天再尋兇。
雖然眼前依舊是那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可一旦知曉對方是個成年女性后,賀黎筠實在再難用長輩的心態看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件事。
見她好奇地在他的臥室里逛來看去,像只發現新領地的小貓,開始巡視每個角落,摸摸這個,問問那個,賀黎筠將床上三件套換新后,有些不自在地往門外退去:“這個房間給你,我睡沙發。”
薛宓正踮著腳站在椅子上,看他書架上的相框,聞言頭也不回地揮了揮肉乎乎的小手:“好啊~”
奶呼呼的語氣理所當然得仿佛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