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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芮眼前忽地一黑,膝蓋一軟,差點暈過去,幸好李特助及時扶住了她。
“我沒事。”她神色淡淡地松開李特助的手,轉身緩緩走向方才一直靠坐著的長椅,再次坐了下來。
她一點兒事也沒有。
還沒結束,她還可以繼續(xù)等待。
等他出來,等他醒來。
沒事的沒事的……
她蜷了蜷發(fā)抖的手,繼續(xù)等他。
等到時間過了零點,等到天快亮時,手術終于結束了。
主刀醫(yī)生走了出來。
鄔芮怔怔地望過去,手指下意識緊攥住座椅的扶手。
這一次,她沒有起身,只遙遙地投了視線過去。
心跳亂得厲害。
她忽然變得沒那么著急了。
在耳邊一次快過一次的心跳聲中,她聽見醫(yī)生對李特助說:“手術很成功,但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是心臟功能恢復的關鍵期,如果這三天平穩(wěn)度過,病人才算真正脫離危險。”
淚水驀地滑出眼眶。
她緩緩勾了下嘴角,顧不得擦去淚水,只顫巍巍地起身,走過去,想去看他一眼。
好吧。
算你命大,宗柏也。
-
手術結束后的第五天,宗柏也的生命體征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
他從重癥監(jiān)護室轉到了高級病房。
也是在同一天,李特助來醫(yī)院時,帶來了一位律師。
“什么意思?”鄔芮簡略地掃了眼對方遞來的那份協(xié)議,蹙著眉望向律師。
那是一份宗柏也幾天前簽署的即時生效的信托協(xié)議。
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她,里面的金額非常富余,足夠保障她今后八輩子的生活。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她想問的不是這個。
因為除此之外,還有一份與信托綁定的承諾書。
接受信托,就意味著她必須答應他的條件,離開這里,不再與他有任何聯系。
與此同時,李特助還交給了她一套完整的新身份材料。
她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新名字與出生日期。
信托協(xié)議,離開承諾書,空白的新身份。
她想問的是這個。
什么意思呢,宗柏也。
鄔芮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地笑了下。
必須是什么意思。
他能不能立刻醒過來,為她解答一下這個“必須”。
為她答疑解惑一下,他是不是在趕她走。
他當她是什么?
死皮賴臉的狗嗎?
還需要他用這種白底黑字的承諾攆她?
好啊,行啊。
她早就想走了。
他以為她想待在這里嗎。
她本來就打算在他醒來之后,先咒他一遍,再爽快離開的。
她哪里用得著他這樣,大費周章地親自趕人。
律師以為她是對協(xié)議中的條款不太明白,正想公事公辦地解釋,卻被李特助攔住了。
李特助看著她,表情有些為難,意思卻很明顯:“方便的話,我現在陪您回去整理一下行李。”
鄔芮憤憤地飛了一記眼刀過去,齒關不受控地顫抖著。
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連讓她等他醒來再離開都不行嗎。
她當然知道這是誰的想法,卻還是氣憤到忍不住遷怒其他人。
回去干嘛,有什么好回去的。
那里的東西沒一樣是她的,她也沒什么好帶走的。
她正想這樣拒絕,瀟灑離開,可轉頭又想起了什么,最后還是回去了一趟。
沒過多久,她便整理出了一箱東西,冷言冷語地遞給李特助:“他之后要是能醒得過來,就把這些東西交給他,要是醒不過來……那這些東西直接扔了算了。”
“還有,他萬一死了,或者癱瘓什么的,記得多登幾次新聞,我知道了以后好慶祝。”
李特助接過箱子,沒敢接話,只應和著苦笑了幾聲。
箱子里只有三件物品。
一個遲到了許久的生日禮物,她鉤織了好久的海獺玩偶,和兩本日記本。
一本是當時宗柏也發(fā)高燒時,她誤打誤撞找到的。
【我恨他。】
【我必須得恨他。】
【我討厭這個孩子,這個不應該由我孕育的孩子,不應該存在于世的孩子。】
【作為懲罰,我剪碎了他最喜歡的那只海獺玩偶。】
另一本是她昨天整理東西時,無意間翻找到的。
3月27日
【當著他的面剪碎那只玩偶,看著他忍著不哭的樣子,我又覺得我好壞,我好像有點后悔了。】
【抱歉小也。】
4月18日
【我把他藏進衣櫥里,想這樣結束這一切的,可我又后悔了,最后還是向其他人透露了他的行蹤。】
6月10日
【小也,小也……】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
【他在襁褓里的時候,我好像挺愛逗他笑的,不知道是不是記憶出了差錯。】
9月25日
【小也,媽媽要走了。】
【媽媽愛你。】
那本日記本厚厚的一本,卻只寫了幾頁。
鄔芮不知道,昨晚的自己是篤定他在看了幾頁空白后,就不會繼續(xù)翻下去的緣故,還是被情緒驅使著的原因,最后竟無所顧忌地夾了張便簽進去。
東西都遞到李特助懷里了,她才想起來那張便簽,同時還有點后悔將第二本日記本交給他了。
她該藏得更深一點的,讓他怎么都發(fā)現不了。
對,她該拿回來的。
日記本、便簽,還有那只玩偶,她都該拿回來的。
她憑什么要給他。
“等下……”話音脫口而出,對方轉過身,不解地看著她。
她卻忽地頓住。
……算了。
就當是可憐他,反正他們以后也不會再聯系了。
反正他以后也不配再擁有了。
“沒事。”她聽見自己淡淡的嗓音。
就當是自己大度地施舍給他好了。
算是他挨那兩槍的施舍。
或者說,她用這些來交換他的那份信托。
這樣,他們就兩不相欠了。
反正,就這么交給他,她也沒什么損失。
反正,他也不會看懂那張便簽的含義。
紙箱被搬動,箱子里的本子也跟著移動了下,書頁松動,原本緊緊夾在書脊中的便簽,滑到了書頁的正中間。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