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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唇,自嘲地笑了下。
那她算什么?
他把她當什么?
流浪貓?流浪狗?
一個只能按照他的意愿存在的……寵物嗎?
好可笑……
怎么她真信了他沒騙她的謊言了呢。
她真的,好可笑。
為他否認陳亦桉的自己好可笑。
選擇無條件相信他的自己,也真的……非常可笑。
宗柏也垂著眼皮,盯著她泛紅的眼眶與眼神中遮不住的怒意,忽然煩躁地吐出一口氣,試圖做出些補救:“不好嗎?我不應該這么做嗎?”
“他們利用你,把你當另一個人的……影子。”
“這種虛情假意的人,有什么資格——”
“啪——!”
一個耳光在這時落在他臉上,驟然打斷了他的話。
宗柏也偏著臉,臉色瞬間更沉了些,下顎線也跟著繃緊。
鄔芮怒視著他,手掌還停留在半空中,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那你有什么資格?!你有什么資格替我做這些?!”
他不僅不認為自己做錯了,還覺得自己這么做很有道理,非常理所當然。
怎么會有他這樣的人。
她盯著他重新望過來的眼神,胸口微微起伏著,手掌垂下,緊握成拳:“我以為你只是策劃了我的假死,但沒想到就連他們拋棄我,都是被你逼迫的!”
腦海中那根理智的弦已經繃到了極致,就快要繃斷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和他爭論些什么。
這樣的爭論又有什么意義,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就算吵贏了,也沒辦法挽回什么,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
于是,對鄔家的恨,對原生家庭的恨,對這個世界不公的恨,全都被她控制不住地轉化成了對宗柏也一人的恨。
她恨他的蠻橫無理,恨他言之鑿鑿的“為你好”,更恨他的“推不開”。
……憑什么只有他這么對她。
憑什么只有他,會這樣一直糾纏著她。
鄔芮實在是氣上心頭了,所有的話全都不管不顧地往外說:“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還是好好的鄔芮,哪怕是替身,我也還是鄔芮。”
一切都是他威逼利誘的。
是他讓她孤立無援,讓她以為自己被所有人拋棄,只有他可以依賴。
他們本來沒想那么做的,全都是因為他!
都是他的錯!
鄔芮惡狠狠地盯著他,視野卻模糊得厲害:“你以為你是什么?救世主嗎?你覺得你這么做是為我好?你問過我想不想要你安排的這一切了嗎?”
話落的瞬間,一滴淚猝不及防地滑出眼眶。
她輕蹙著眉,撇開眼,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宗柏也緘默地注視著她臉上的淚痕,黑眸愈加深不可測。
等她再次回視過來時,他才開口:“那你想要什么?一輩子活在別人的陰影里,做那該死的替身?”
鄔芮也不知道說出的話是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反駁他,只想讓他也不痛快:“對!沒錯!我就是想當這個替身!”
她越說越氣,聲調失控地上揚:“你以為我不知道替身這件事嗎?我早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樣?我不在乎!我樂意裝糊涂,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管得著嗎?!”
說到這,她倏地頓了下,兀自壓下心底那一絲翻涌而上的生理性厭惡,繼續說:“做‘鄔芮’我能得到更多我想要的,做我自己,我能得到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拋棄?
無視?
還是想要卻永遠得不到的愛呢?
“你還是覺得你這么做完全沒錯嗎?你是不是以為我應該感謝你的‘拯救’,我應該對你感恩戴德……”她譏諷地笑了下,心中怒意漸濃,繼續口無遮擋道,“可你又算個什么東西?!”
“我這樣被你強留在身邊,又比在鄔家當替身好多少?!你跟他們一樣垃圾!不,你比他們更垃圾!”
宗柏也看著她,低嗤了聲。
她居然把這兩件事劃等號。
他驀然出聲,接下她的話:“對,我當然不是個東西,我垃圾,可你心心念念的養父母呢?他們從來都沒把你當人看。”
他冷笑了下,像是在替她不值:“說什么威脅,我不過隨便讓了點利,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拋下你了,沒有絲毫猶豫……你在他們眼里,連那點利益都不如。”
話音未落,兩人都怔了怔。
他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不自覺地咽了咽嗓子,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鄔芮眼睛下意識睜大了些,大顆的眼珠瞬間滾出了眼眶。
……他講得好直白,好難聽。
腦海中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怎么會不明白鄔家放棄她的真實原因,她這樣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女,當然沒有那些利益重要。
她怎么會不知道。
她全都知道。
她全都明白。
但還是忍不住憤怒,忍不住恨。
可那些早已與她無關的人,她恨了也沒用,恨了也沒人在乎。
于是……
被親生父母拋棄兩次,她可以原諒。
被養父母當做替身,她也可以原諒。
那都沒關系,她都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可以無所謂。
但唯獨宗柏也不一樣。
她忍受不了他的欺騙,忍受不了他這樣對待自己,更忍受不了他像毒液一樣侵蝕她的心臟、軟化她想離開的決心。
所以,她就只能不管不顧地將所有的埋怨與憤懣,以及所有的恨意,全都加諸在宗柏也身上。
只有這樣,她才會好受一點。
只有這樣,她才可以從逐漸潰敗的扭曲情緒中解離出來。
她盯著他,莫名想起了無意間窺見到的,他母親的那本日記本。
那些傾注了濃烈情緒的文字,那些讓她心軟的過往……
宗柏也凝視著她臉上多變的表情,煩躁地滾了滾喉結。
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會吵到這種地步。
正當他想開口說些什么時,就見她扯著唇,嘲弄地說:“真可憐,怪不得你母親這么討厭你……”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誰告訴你的?”他猛地掐住她臉頰,手背青筋凸起。
她還知道了什么。
他靠得很近,近到鄔芮能清晰地看見他眼神中的震驚與怒意。
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入皮膚。
即便張嘴有些困難,可她還是要逆著他說:“你真的活該……怪不得你爸媽都不要你,都恨你,活該你……”
看見日記內容的那個晚上,所有的心軟與心疼,此時都在憤恨的驅使下,轉化成了控制不住的惡語與刺向他的刀。
她閉了閉眼,任由淚水跌出眼眶:“……沒人愛。”
“你就算把我強留在身邊,也沒人會愛你。”
空氣再次凝固住。
周遭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宗柏也的手微微一頓,掐著她臉頰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隨即又更緊地收攏。
他好像被她的話激到氣得不輕,手中的力道很大,逼得她不得不一手后撐著桌面,來維持住不斷往后仰的身體。
疼痛讓鄔芮清醒了些,可她已經不想清醒了,依舊在對他說著最刺人的話:“你不就害怕我和你母親一樣……離開你嗎?可你再怎么做,你害怕的事……都會發生。”
她一定會推開他。
一定。
說到這,她突然頓了下,指尖好像觸到了一件冰冷的硬物。
……是水果刀的刀柄。
她終于找到了可以再次推開他,可以讓他放手的方式。
她輕閉了下眼,像是下了某種決定。
電光石火間,長指抓起桌上那把水果刀,顫抖著架在他脖子上。
她流著淚威脅他:“……你放我走。”
鋒利的刀刃停留在他頸側,緊挨著肌膚,卻留有一絲縫隙。
不知道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沒有經驗,還是怎么的。
居然連威脅人都不會。
宗柏也側眸,睨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沉默了兩秒,忽地氣極反笑。
他掀眸盯著她,將自己的脈搏緩緩貼向刀鋒,甚至還用力壓了一下,聲音又低又沉,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耳膜上:“休想。”
鄔芮心尖一顫,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識縮了下。
他壓得太狠,肌膚被刀鋒劃破,頸側已經滲出了血珠。
她盯著那抹紅,眼眶莫名一熱。
……瘋子。
他難道真想死在她手上嗎。
而自己又想做什么呢。
真的想要他死嗎。
下一瞬,在這個問題得到答案之前,她的手就像被燙到了一樣,再次本能地往后縮了縮,聲音顫抖道:“離我遠點。”
“不是想殺我嗎?離遠點怎么殺?”宗柏也松開掐著她臉頰的手,轉而扣住她握著刀柄的手。
緊接著,在她反應過來前,他猛地將她的手提了起來。
刀刃的尖端直立著對準了他的脖頸。
鄔芮呼吸一滯,終于回過神來,掙扎著想擺脫他緊攥著自己的手。
可他偏偏不如她所愿,握著她的手壓向自己的脖子,黑眸緊鎖住她,語調幽幽:“要像這樣捅進來,我才會死得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