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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惱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盡了力氣,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號。
她只想掙脫開他的束縛,甚至還想把他拍醒,質問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剛掰開一點縫隙,那雙手卻忽然自動松開了。
鄔芮一愣,下意識回頭。
宗柏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瞳孔里霧蒙蒙的,沒什么焦距,仿佛仍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徘徊。
他就那樣望著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緩。
鄔芮喉頭動了動,胸腔內的怒意瞬間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擔憂。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輕聲詢問道:“你……還好嗎?”
掌心下意識撫上他額頭,可還沒來得及感受溫度,那只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滾燙,指節有些顫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邊,干燥的嘴唇貼了貼她的手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確認著什么。
唇部周圍的肌膚對冷暖的感知尤為敏銳。
直到觸及這一抹溫熱時,從剛才起就一直緊繃著的肩線,終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鄔芮怔怔地盯著他,一時忘了將手抽回。
他這是松了口氣嗎?
他到底夢見什么了?
他這樣……也太反常了。
片刻后,她猛然驚醒般回過神,剛要開口,就被他重新攬入懷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極緊,像在海邊游玩的孩童,緊緊攥住手中不斷流失的泥沙。
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緊到沙子都被擠出指縫,緊到指節都泛出青白。
就在掌心幾乎要空無一物時,手指恍然間松開了,擁抱的力度也倏然輕了許多。
他忘記了,攥得越緊,泥沙只會流失得越快。
指尖隱忍地蜷縮了下,卻依舊不肯完全松開。
他沒說話,只將臉埋進她發間,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她耳廓。
鄔芮在他懷里靜了幾秒,才找回聲音:“松手……你燒得好嚴重,醫藥箱在哪?吃個退燒藥再睡。”
宗柏也喉結干澀地滾了下,低頸,滾燙的額頭貼上她的。
他反應有些慢,貼了好半晌才啞聲應道:“……不知道。”
停頓須臾,他又迷迷糊糊去解她的睡衣扣子:“不用吃藥……跟你睡一覺,出點汗就好了。”
“你別犯病!”鄔芮用力推他,卻沒想到,這次竟然輕而易舉地將他推開了。
不知道是被推懵了還是怎么的,宗柏也仰面躺了回去,眼皮半闔,氣息沉重,像是又要沉睡過去。
“……你沒事吧?”確認他只是因為燒到沒了力氣,而不是磕碰到哪里后,鄔芮坐起身,打開小夜燈,替他掖好被子,“我去拿藥,你等我一下。”
話落,她下了床,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他現在頭腦不清醒,問他還不如去問機器人管家,或者她自己去找。
腳步聲漸行漸遠。
臥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沉緩的呼吸聲。
良久,宗柏也終于緩緩呼出一口氣,抬起手臂搭在額上,擋住眼前昏暗的光。
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剛才那一抹溫軟的觸感,好像還殘留在掌心。
指節漸漸收緊,飄搖的神志終于徹底落回了實處。
是夢。
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與逐漸僵冷的身體……都只是夢。
-
鄔芮回到房間,已是半小時后。
不知道她去哪兒找的藥,竟花了這么久。
回來時,她拿著一板退燒膠囊和一杯水,步子有些沉,眼神飄忽著,沒有落點,像被什么勾走了神。
可就在床沿邊坐下的剎那,她忽地轉醒,拽回了游走的神思,面不改色地掰開膠囊,托起宗柏也后頸,把藥粒喂給他。
見他咽下藥片,鄔芮扭頭放下水杯,扶他躺好,重新掖緊被角,起身正想去擰條涼毛巾。
然而剛一轉身,腰間便是一緊,一條滾燙的手臂倏地從被子里探出來,不由分說地將她撈了回去。
她猛地跌進被窩,撞入他懷中。
熟悉的體溫與氣息層層疊疊地裹了上來,她下意識掙扎了下,下一瞬,耳后便響起他沙啞的嗓音:“別動。”
他收攏手臂,掌心貼住她小腹,將她更緊地按在自己身前:“就這樣……睡覺。”
命令的口吻,卻因高燒而變得綿軟模糊了許多,聽起來竟有幾分夢囈般的懇求。
顧慮到他的狀態,鄔芮沒再掙扎,聽話地躺在他懷里。
但是,她卻沒有一絲睡意。
方才所見到的一切,連同宗柏也分毫未退的燒,都堵在她胸口,擾得她心煩意亂。
而他也似乎鐵了心不讓她離開,哪怕睡著了,手臂也牢牢地箍著她,沒有半分松懈。
鄔芮睜著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望向天花板,一邊想著過會兒記得看看他退燒的情況,一邊又反復想起方才窺到的內容。
思緒混亂膠著。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漸漸上涌,眼皮越來越沉,在最后一次確認,他的溫度降下去了一些后,她才放任自己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她依舊窩在宗柏也懷里,只不過不是背對著,而是面朝著。
昨晚那一覺鄔芮睡得并不安穩,總害怕枕邊人體溫異常,無數次從夢境中掙扎著醒來,最后卻又敗給昏沉的睡意,與迷糊中他給予的溫暖的擁抱。
不知道他退燒了沒有。
想到這,視線往上,她與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人,就這么毫無防備地撞上了目光。
昨晚還病懨懨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凝視著她,臉色正常無異,眼眸漆黑銳利,沒有半分朦朧,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復了健康。
他是什么時候醒來的?
又這么盯著她盯了多久?
鄔芮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們還在冷戰。
意識到這一點,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可手已經不自覺地觸到了他的額頭。
鄔芮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又自然地將手收回,語氣有些煩躁:“燒退了,你可以出去了。”
宗柏也眉心收攏,脖頸一低,下巴埋進她頸窩,聲音很悶:“沒有,頭還是暈的,喉嚨也很痛,胸口好像有團火在燒。”
這么說著,他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帶。
可鄔芮只能觸摸到一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胸肌摸起來倒是挺軟的。
指尖下意識捏了捏。
手感真不錯。
下一瞬,她倏然意識到什么,臉色一沉,手被抽了回去。
呸。
宗柏也這個瘋子。
還有你這個色鬼。
“那你去找醫生,找我沒用。”真不知道他在裝什么,她語氣冷淡了些,又松了松肩膀,推他卻推不動。
眼見氣氛僵持,鄔芮只好轉移話題,干脆地把話挑明:“你昨晚做夢的時候說……你要放我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倏地繃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也僵了僵。
但那停頓轉瞬即逝,她很快就聽見他說:“做夢……想讓我放手,才是做夢。”
說這話時,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像是孩童幼稚的主權宣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鄔芮啞然,一時噤了聲。
空氣安靜了幾秒,就在她想徹底掰開他的手起身時,宗柏也忽然問她:“我要真那樣說了,你怎么沒走?”
既然我昨晚說放你走,你又為什么還留在這里?
這個問題問得鄔芮措手不及。
她愣了下,隨后略帶嘲諷地嗤笑道:“你抱我抱得那么緊,我怎么走?”
她拍了拍他依然緊摟著自己腰身的手,一字一頓地控訴:“就像現在這樣,力氣大得我根本掰不開。”
“我發了燒,意識也不清醒,你還能拿一個病人沒轍?”他抬起眼,黑眸緊盯著她,好像在質疑她話語的真實性。
鄔芮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當即別開臉:“……懶得跟你扯。”
她作勢要翻身背對他,卻被他扣住肩膀,重新擁入懷中。
雙臂還沒來得及推拒,宗柏也的聲音就從頭頂落下,低啞中藏著一絲緊繃:“你跟我道個歉,那事就算過了。”
“什……什么事?”
他突然的話題轉折搞得她猝不及防,也讓她一時沒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么。
“車被蹭壞了。”
哦,好吧,那件事確實是她故意的,但一輛跑車而已,對他來說又不是多大的損失,還特地要求她道歉。
真是……小氣鬼。
“還有你把我推給別人的事。”他頓了頓,松開環住她的手,轉而捏起她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并要求道,“快點,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