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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shù)日,她便似是被磨平了棱角,沒了往日的明媚與靈動。
常燁仙君沉默地看著她的背影,他以為,陸沅音出來會同他爭吵,會氣他不早點來救她,亦或者是與他鬧脾氣,卻從未想過,她會是這般反應(yīng),平淡,無可無何。
這條路他們共同走過成百上千次,卻從未有一次,是這般沉默而疏離的模樣。
面對著她的冷臉,平日里性子孤僻古怪的常燁仙君卻是并未生氣,他靜靜地跟在陸沅音的身后,低聲道,“陸絲絲靈根破碎,再也沒法修煉。”
“佟金宇慘死,佟家不會善罷甘休。”
陸沅音眼睫顫了顫,她的心底涌現(xiàn)出一絲不好的預(yù)感,她幾乎不敢聽他接下來的話,她逃避般地加快了腳步,呼嘯的山風(fēng)刮過她的臉頰,帶起輕微的刺痛,陸沅音大口地喘著粗氣,卻仍聽到常燁仙君的聲音緩緩地自身后傳來。
“宗主查閱古籍,決定以你一身血肉為她重塑靈根。”
他的聲音清冷,似是山澗潺潺流淌的山泉,帶著絲寒涼。
陸沅音只埋著頭,大步向前跑去,她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
她年幼之時爹娘為她尋遍天下靈藥,她又常年與靈草丹藥為伍,早已被靈草的靈氣熏染,對陸絲絲而言,她本就是最好的一味藥材。
陸沅音停在了碧海閣之外,朱紅的大門緊閉,她卻仍是能聞到房內(nèi)濃郁的血腥味,伴隨著女子低低的啜泣聲,綿延不絕地傳入她的耳際。
陸沅音微微推開門,便見陸絲絲披著件月白長袍,面容蒼白地坐在院子內(nèi),斑駁的樹影落在她的面上,她原本圓圓的臉早已瘦的沒了半點肉,一雙眼看起來大的嚇人,露在外的手腕細的似是一折就斷。
陸母有些心疼地為她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見著她這般消瘦蒼白的模樣,她忍不住罵道,“那個殺千刀的白眼狼,早知她如此心狠手辣,當(dāng)初我們就不該留她!”
話落,她卻又是破涕為笑道,“我們養(yǎng)了她那么多年就當(dāng)喂了狗了,好在現(xiàn)在她還有點作用,到時宗主摘了她的靈根,你就又能修煉了!”
幾個女修亦是圍在她們身邊,不斷柔聲地安慰著她,“是呀,放心吧絲絲,有常燁仙君出手,定然沒問題的,至于那個賤人你就別管她了,她不值得!”
陸沅音聞言猛地推開房門,她看著神色愕然的陸母與陸絲絲眾人,卻是冷笑了聲,“你們這些年搶了我父母留下的遺產(chǎn),屢屢從我這里拿靈丹占便宜,我倒想知道你養(yǎng)我什么了?”
“別人常說挾恩圖報君子不為,伯母未曾照拂我半點卻一直以恩人自居,真是好大的臉。”
陸母沒想到陸沅音竟會在這時出現(xiàn),她看著眾人驚詫的目光,瞬間漲紅了臉,“你……”
陸絲絲面色亦是有些難看,落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緊,她的眼底閃過絲怒意,然而想到日后陸沅音的下場,她復(fù)又深吸了口氣,再讓她得意一會兒吧,她倒是要看看,陸沅音以后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這個廢物終究是斗不過她的。
陸絲絲露出了個委屈而蒼白的笑容,她小聲道,“阿音,你誤會我們了……”
陸沅音嗤笑了聲,她穿過人群,神色冷淡地走向房間,“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遲早會遭報應(yīng)的。”
陸沅音出了反思崖,卻又像是從未離開,她被鎖在了這個精致的小院中,這里除了常燁仙君,便只有陸絲絲幾人。
她時不時可以聽到陸絲絲絕望而無助的哭泣聲,夾雜著陸母的安慰與叫罵聲,尖銳刺耳。
陸沅音偶爾會同她吵上一架,大多數(shù)時日,她只專心地擺弄著她的那個寶貝丹爐。
似是已經(jīng)接受了那些將要發(fā)生的事。
陸絲絲的狀態(tài)愈差,就在她再度陷入昏迷之時,一個細眉細眼,額間繪著火云印記的男修隨著常燁仙君走進了小院,那男修一進門,目光便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打量與厭惡。
常燁仙君并未見她。
自從上次之后,他們便再未見過面。
待看清她的容貌后,汪三山斜著眼睛,神色鄙夷地嗤笑了聲,“你便是陸沅音?果然看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陸沅音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對于這人她倒是有些印象,陸絲絲忠實舔狗之一,為了陸絲絲做了不少喪盡天良之事。
在常燁仙君未曾看到的地方,汪三山又張開嘴無聲道,“你的這條破命能給絲絲換個靈根,好歹是有點用處。”
汪三山從儲物袋中取出大量的靈草與靈丹,依次擺在了桌上,他走出房間,對著常燁仙君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低聲地與他交談著,期間時不時含笑看向坐在窗邊的陸絲絲,目光寵溺。
陸沅音看著他們神態(tài)自若的模樣,她微微抬頭,定定地看著漆黑的房頂,她的眼底無端地有些酸澀,一股郁氣沉積心底,她只覺整個人都似是個瀕臨爆炸的河豚。
滿心的憤懣與怒意幾乎將她逼到崩潰。
他們似乎并不擔(dān)心她會逃。
或者說,她也沒可能逃離這里,除了常燁仙君,這山中還有崇堯宗主與各位長老坐鎮(zhèn),莫說是她,哪怕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插翅難逃。
于他們而言,她只不過是路邊的一只螻蟻,隨手便能取她性命。
陸沅音有那么一刻,甚至想著能拉著陸絲絲同歸于盡也不錯。
然而似是察覺到了她身上驟起的殺意,一道無形的微壓緩緩地落在她的周身,無聲地警告著她,她再無法動彈。
陸母得到消息,亦是滿面喜意地趕往這里,她看著汪三山,神色間盡是哀求,“勞煩大夫救救絲絲,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絲絲還那么年輕,若是不能再修煉,她會受不了的!”
汪三山連忙應(yīng)道,他壓低了聲音,小聲安慰道,“伯母您不必擔(dān)心,有了這個賤人的靈根,絲絲定會沒事的。”
陸沅音冷笑了聲,她面無表情地坐在桌前,看著汪三山劃破她的掌心,探向她的脈搏。
她沉默地等著她最終的結(jié)果。
哪怕常燁仙君并未明說,她也能猜到大半,靈根一事玄之又玄,根本不是他們這等凡人所能參透,現(xiàn)如今陸絲絲靈根被毀。
若是想要為她重塑靈根,必須得有一道完好的靈根。
十多年前,因為陸絲絲的靈根,陸家滿門被屠。
現(xiàn)如今,輪到了她。
陸沅音看著白皙的手腕,眸底閃過絲暗色,她哪怕自毀靈根,也不會便宜陸絲絲。
然而,她尚未有什么動作,面前的汪三山卻是面色驟然大變,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兇狠地看向陸沅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質(zhì)問道,“你懷孕了?!
你怎么不早說,你這個賤人怎么這么不守婦道?你怎么能懷孕?!你之前怎么不說!”
陸沅音一怔。
她看著汪三山面上的怒色,微微垂下了眼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心中隱隱生出了個念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