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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坐片刻后,相如瀾猛地抄起車鑰匙。
路線早已爛熟于心,不用思考,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操縱駕駛,平時大約半個小時的車程,相如瀾只花了二十分鐘就到了。
兩排松樹高聳入云地逼出一條窄路,相如瀾下車,穿過樹蔭,徑直走向被綠植包圍的深藍(lán)色建筑。
畫室門關(guān)著。
相如瀾直接過來,沒有提前打招呼,也許他的潛意識里還存在逃避。
如果江檀不在,情緒的閥門泄掉,他冷靜下來,再溝通對他們都好。
相如瀾胸膛起伏,在這一刻,他非常理解羅朗,人有時候就是需要一點沖動。
手掌顫抖著放上門把手,微一用力,門打開了一條縫,相如瀾胸膛里一口氣頂了上去,用力推開門。
推開門只是一瞬間,可能也就是一秒鐘,然而那個瞬間,在相如瀾的大腦里卻是無限延長,以致于當(dāng)他的眼睛看到畫架上的《家》時,如同被一記重錘迎面砸了過來,怔在了原地。
畫架就擺在正對門口的不遠(yuǎn)處,就好像是故意等著誰來觀賞。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晚。”
相如瀾脖子像是僵住了一樣慢慢循聲轉(zhuǎn)動,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轉(zhuǎn)動的咔咔聲。
江檀坐在角落椅子上,又一段時間沒見,江檀的模樣都顯得有幾分陌生了。
在江檀眼里的相如瀾又何嘗不是?
他從來沒有在相如瀾眼睛里看到過那樣的情緒,好像他們兩個人從來不認(rèn)識。
江檀起身,從容地走到畫旁,“我的新作品,有沒有讓你失望?”
相如瀾嘴唇輕顫,“真的是你。”
“我刻意做了些隱藏,不過我想你會認(rèn)出來的,”江檀臉上也沒什么喜悅或是得意的表情,目光深而銳利,“我才是你最好的藝術(shù)家,你明白了嗎?如瀾,回來吧,回來我身邊。”
猜疑落地,相如瀾心頭翻江倒海,他皺起眉,眉間都疼了,“是你讓史文泰邀請聞錚參賽?”
江檀沒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相如瀾,那眼神令相如瀾感到異常陌生,他從來沒見過江檀這樣冷得仿佛結(jié)冰的眼神,“你這么想我?”
“我也希望不是。”
“是嗎?”
江檀忽然勾唇冷冷一笑,“你很希望是我吧,包括之前出的新聞,在你心里,早就給我判刑入罪了吧,你巴不得是我,這樣,你就可以問心無愧地跟那個小子在一起了。”
相如瀾大腦轟鳴,他看著面前的江檀,太陌生了,真的太陌生了,“江檀……”
“怎么,被我說中了?”
“你不是早就在心里懷疑是我爆他的新聞?”
“今天急匆匆地過來,是不是還想質(zhì)問我,我故意在比賽里打壓他?”
“最好我就是那樣卑劣的一個人,可以給你一個光明正大離開我的借口!”
江檀手指了畫架上的那幅畫,“我告訴你,我贏他,是因為我比他強,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屑跟他比!”
“如瀾,我愛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江檀雙眼通紅,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砸在相如瀾的耳朵里,相如瀾眼中幾乎無法抑制地泛起淚光。
“江檀,你告訴我,我當(dāng)初為什么要選擇去做代理人?”
“是因為你是新人,是因為你擠不進(jìn)那個圈子,是因為你被他們排擠、打壓,太難出頭,我拼盡全力就是希望給你一個公平的環(huán)境!”
相如瀾一字一句,聲音無法控制地哽咽,“你現(xiàn)在在做什么?”
“你證明了你比一個新人強,你搶占了新人的位置,然后呢?”
“我是不是應(yīng)該給你頒個獎狀,再把自己當(dāng)成獎品,打包附送給你?”
“我現(xiàn)在懷疑,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占有欲和勝負(fù)欲在作祟!你只是不允許自己失敗!”
眼淚噴涌而出,視線瞬間變得模糊,相如瀾扭頭就要走,卻是被江檀一把拉住手腕扯回。
四目相對,江檀那故作冷漠的眼神早已碎了一地,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挽回他,“如瀾,我愛你,你可以質(zhì)疑任何東西,你不能質(zhì)疑我對你的愛!我現(xiàn)在重新開始畫畫了,只要你高興,我每天都可以畫畫,這幅畫還不夠好嗎?!我還可以畫更多更好的畫給你,只要你回來!”
相如瀾輕輕搖頭,他滿目蒼涼,聲音卻很輕,輕得像是沒力氣再說下去,“江檀,你畫不畫,不是決定我們這段關(guān)系的重點,是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你變了,你已經(jīng)變得讓我懷疑,我到底有沒有認(rèn)識過你。”
江檀臉色驟變,相如瀾手臂用力,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腕,他看到江檀的臉像是褪色的畫,隨著他的手抽出去的力道,一點點變得灰敗。
結(jié)束了,真的徹徹底底地結(jié)束了。
相如瀾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右手手指搭上那枚閃著光的指環(huán),慢慢把那枚戒指拔了下來,江檀的眼睛跟著相如瀾的手指,他的呼吸都幾乎快被那微小的動作奪走。
“江檀,對不起,也許是我給了你錯覺,”相如瀾輕輕地將那枚戒指放在工作臺上,“我們沒可能再在一起。”
江檀著看向臺上的戒指,眼眸顫動。
‘現(xiàn)在我還沒太多錢,就只能買得起這樣簡單的戒指,等我以后成了大畫家,你想要什么樣的戒指,我都買給你。’
‘我覺得這個就挺好的,我很喜歡,戒指不需要多貴重,最重要是看誰送。’
‘等以后我們發(fā)達(dá)了,還要戴這對戒指一輩子,會不會被人瞧不起?’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喜歡就好了。’
‘那你這就是同意戴一輩子了啊……’
那張害羞的臉沖他溫柔而默認(rèn)地笑的畫面,好像就在昨天。
可是,那其實已經(jīng)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江檀視線一點點從那枚戒指轉(zhuǎn)移到相如瀾臉上,現(xiàn)在,那張臉已經(jīng)對他不剩下什么感情了,無論他做什么,都不肯再回頭,留給他的,就只有因為另一個人而涌起的失望。
江檀輕聲道:“我賠給他,這樣你滿意嗎?”
他看著相如瀾的眼睛,一把抄起桌上的美工刀,毫不猶豫地沖自己的右手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