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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媒體如此發達的今天,哪怕再怎么冷處理,光是靠人與人之間口口相傳,就足以讓聞錚成名。
“聞錚那邊,你要教他怎么應對媒體,還有日常的社交……讓公關部的人給他上課。”
相如瀾頓了頓,“保護好他。”
石菲點頭,“明白。”
石菲確認,“那他的合同?”
相如瀾搖頭。
石菲略感驚訝,沒多異議,“好的老師,我馬上安排。”
相如瀾看著石菲利落轉身的背影,心頭忽然萌生出一個念頭。
不如到時候把海潮交給石菲打理?
一念通達,相如瀾豁然開朗,他找了這么久的接班人,不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嗎?
石菲有能力獨當一面。
相如瀾越想越覺得可行,石菲完全可以成為海潮的ceo,這樣,他就可以脫開手,專心投入到新畫廊的事業當中去。
石菲打來電話時,相如瀾沒有向她透露她極有可能將要升職的訊息,語氣平常,“什么事?”
“老師,新人很有先見之明,他人已跑路回老家,在空間上隔絕了這潑天的名利富貴,暫時無需惡補公關知識。”
“他回老家了?什么時候?”
“就在中午,應該是從海潮出去后沒多久就坐車回老家去了。”
這么急?
相如瀾忽然想起會議室里聞錚接的那個電話,他收攏思緒,“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相如瀾微微有些出神。
聞錚的家庭狀況,如果有心調查,當然也是能查到的,只是相如瀾并沒有那么做。
相如瀾所知的聞錚,不過是家境貧寒,出身農村,單親家庭。
照理說欠債已經還清,難道他家里母親出了什么事?
相如瀾心思微亂,如果聞錚只是他看好的新銳畫家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關心他,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聞錚幾乎沒提起過家里的事,也許他需要隱私。
相如瀾思索良久,還是沒打出那個電話。
石菲叮囑過聞錚近期不要接陌生電話,那些媒體們找不到聞錚,只能找來海潮。
一連兩天,海潮公關部都在應付這件事。
“張主編,別開玩笑了,什么少年天才,這么大帽子扣下來,把人脖子都要壓斷,以后還怎么抬頭。做專訪?他不是那型的,不會講話。羅朗快從紐約回來,有沒有興趣?”
在一陣歡聲笑語中,相如瀾掛了電話,輕吐了口氣,電話能打到他本尊這里的是極少數,他還算清凈。
圈子里話語權最大的雜志現在都對聞錚感興趣。
國內實在太久沒出現這樣驚艷的新人,媒體們化身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地想啃上一口。
這樣下去,聞錚遲早會被剝光。
相如瀾輕輕轉動手上指環,怕引人閑話,他還戴著那枚戴了許多年的情侶戒指。
相如瀾心下嘆息,就連他都懼怕媒體關注。
也不知道聞錚回老家是有什么狀況,現在來看,媒體還不至于跟到老家,未來聞錚如果更出名,就難說了。
窗外夕陽如火,相如瀾微微仰起臉,瞇眼凝視著那片燃燒的紅。
片刻之后,相如瀾手往后伸,抄起桌上手機。
通訊錄并不長,相如瀾視線滑到下面,目光落在聞錚名字上,他給他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既然手機都已拿在手上,相如瀾沒多猶豫,拇指直接按了下去,手機放到耳邊,電話兩聲之后就接通了。
接通的一剎那,誰都沒說話,只聽到彼此的呼吸,都是那么靜,又那么沉。
轟隆隆突兀一聲,相如瀾不禁笑,“你在火車上?”
“嗯,”聞錚也笑了,“在回來的路上。”
“家里事辦好了?”
“辦好了。”
“有沒有媒體來騷擾你?”
“陌生電話我都沒接,短信也都沒回。”
“那就好。”
聞錚呼吸沉沉,相如瀾的呼吸卻很輕,他背陷在椅子里,低聲,“家里的事,如果需要幫忙,請你一定開口,這是未來代理人該做的。”
聞錚在那頭又笑了笑,相如瀾可以想象那笑容,靦腆地露出一顆小小的尖牙,終于露出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
火車又發出一陣過山洞的隆隆聲,等那陣聲音過去,聞錚才說:“是喜事。”
“是嗎?”相如瀾一聽,不由心情放松,“那太好了。”
“謝謝您,老師。”
相如瀾沒有說出那句客套的不用謝,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電話里唯有兩人的呼吸和時不時發出的轟隆聲響,快要分不清到底是火車從山洞駛過,還是他們的心跳。
相如瀾無聲地掛了電話,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滑下,胸膛里心跳一聲強過一聲,一種半甜半酸的悵惘一點點涌遍全身。
就這樣在椅子里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電話再次響起,相如瀾渾身一顫,一顆心砰砰亂跳地拿起手機,看到‘史文泰’三個字才松了口氣,又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回事,像個小孩子一樣。
“喂,老史,我當然好啊,你呢?最近身體不錯?”
史文泰年過半百,聲如洪鐘,“托福,好得很,如瀾,你這兩天電話快被打爆了吧?”
相如瀾笑了笑,“托福,托福。”
“哈哈,我就知道,什么人才都得到你的手上,”史文泰語氣中不勝唏噓,也不兜圈子,“如瀾,青苔杯想問你借光,行不行?”
青苔杯,幾個成名畫家聯合起來辦的針對新人畫家的繪畫大賽,發起者當中有兩位都已作古,在國內也算是小有名氣。
只是這幾年藝術圈不景氣,江河日下,出彩的新人實在少。
有,也大多是像羅朗這樣,背后不知多少資源堆出來,不會稀罕這種比賽,萬一得不到好名次,反而丟臉。
沒有好的新人參賽,比賽影響力自然也逐年降低。
相如瀾沒有立即應下,“借光言重了,等我問過他的意思再答復你。”
“我可聽說這好苗子至今身上還無合約,”史文泰笑呵呵地提醒,“你別托大,小心煮熟的鴨子飛了,這年頭,年輕人想法很多。”
相如瀾心頭一動,笑著回:“多謝提醒,我盡量留他到青苔杯頒獎典禮結束。”
史文泰哈哈大笑,兩人又聊了幾句掛斷電話。
電話剛掛,相如瀾面上笑意一點點消失。
聞錚驟然成名,背景少不得要被挖個底朝天,只是他一朝遁回老家,別人再想深挖也有限。
在荷蘭參加比賽,聞錚在臺上致辭時,提到感謝海潮與相如瀾,一般人都會默認他是海潮代理的畫家。
為什么他一回國,連史文泰都知他還是自由身?
相如瀾思緒如觸角,忽然往前摸到一個先前他一直都忽視了的問題。
聞錚并不是會主動交待自身信息的人。
那為什么在荷蘭時,威廉會知道聞錚還沒跟海潮正式簽約?
“咚咚——”
門口兩聲清脆的敲門聲打斷思緒。
“老板,司機來接下班了,今天爸媽做了大餐,要我們回家吃飯。”
江檀聲音輕快又溫柔。
相如瀾目光瞥向逐漸轉向暗紅的玻璃角落,他坐在椅中沒有回頭,輕聲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