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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咖啡可以嗎？”

“不用，我不渴。”

“先坐吧。”

“謝謝，我不坐，”聞錚遲疑了一下，“褲子是臟的。”

出乎相如瀾的意料，創(chuàng)造出《鍛》那樣熱烈蓬勃作品的竟然是面前這個看上去略顯拘謹(jǐn)樸素的大男孩。

聞錚不坐，相如瀾就也站著，他沒再多打量聞錚，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幅《鍛》拿上。

“這是你的期末作業(yè)？”

聞錚點頭。

“很棒。”

“謝謝。”

剛才在畫廊門口，兩人已打過招呼，相如瀾先介紹，他只說名字。

相如瀾這三個字，對于美院學(xué)生來說意味著什么，聞錚心里應(yīng)該很清楚。

聞錚也報了名字，“我收到短信，”又解釋，“手機沒電關(guān)機了，晚上才看到。”

他很禮貌謙遜，但不過分驚詫緊張，或是亢奮驚喜。

很沉得住氣的男孩子，這是相如瀾對聞錚的第一印象。

助理端來咖啡，聞錚還是接了，相如瀾把畫放下。

兩人端著咖啡，面對面站著。

相如瀾職業(yè)病發(fā)作，再次打量聞錚。

藝術(shù)作品是成套的商品，包括作品與創(chuàng)作者。

有些畫家作品一般，但本人極有特色魅力，擅長自我營銷炒作，作品也會相應(yīng)水漲船高。

許多收藏家收藏藝術(shù)作品，是為了收藏一種審美符號，藝術(shù)家本人也可以是那個符號。

江檀當(dāng)年橫空出世，能夠那么轟動，和他自身俊美的相貌與狂放的氣質(zhì)，甚至他傳奇的出身經(jīng)歷，都有分不開的關(guān)系。

聞錚……很出眾。

二十歲左右的男孩子，青春正少，皮膚光滑緊致，頭發(fā)濃密，自然卷，五官大而外放，深邃的雙眼皮，他的眼睛帶著一種憂郁的誠懇，高鼻梁，厚嘴唇，不夠藝術(shù)家，卻很性感。

相如瀾喉結(jié)輕滾，目光落在那幅《鍛》上，視線瞟了一眼聞錚線條利落的手臂，終于找到相似點。

“你是北方人？”相如瀾判斷。

“是。”

聞錚安靜地接受相如瀾對他的打量和詢問。

“江檀說，他要收你做學(xué)生。”

“是，江老師跟我們系主任說，希望我能跟著他學(xué)習(xí)，我很榮幸。”

相如瀾不跟他兜圈子，“五個月后，海潮要辦十周年展，我想要你創(chuàng)作一幅巨型油畫，所有的材料費用都由海潮承擔(dān)，你愿意試一試嗎？”

這是個巨大的誘惑，相如瀾看著聞錚的眼睛，聞錚眼神很定，注視著相如瀾，慢慢點頭。

《鍛》放在二人中間的桌上，那抹紅在辦公室燈光的照射下迸發(fā)出活了一般的光芒，一直反射到兩人相對的眼中。

相如瀾后知后覺感到尷尬，壓住不好的聯(lián)想，“這幅《鍛》是你的作品，江檀擅自拿走，我代他向你致歉，你是想收回，還是我們協(xié)商，由海潮買下這幅畫？”

這幅《鍛》并不算多精美成熟，可也能看出創(chuàng)作者傾注了許多心血。

期末作業(yè)而已，系里完全有權(quán)支配。

相如瀾給聞錚選擇權(quán)，是尊重他。

聞錚潛力無限，他不會作踐糟蹋一個未來的藝術(shù)家。

這個問題，卻讓聞錚遲疑了很久，相如瀾喝了口咖啡，才聽聞錚說：“我可以不收回，也不賣嗎？”

“什么意思？”

“我想把這幅畫贈送給海潮。”

聞錚謹(jǐn)慎地添加注釋，“不展覽也可以。”

相如瀾放下咖啡杯，盯著他的臉，想從其中找討好的成分，沒找到，“為什么？”

“我從來沒畫過巨型油畫，太貴了，畫不起。”

聞錚笑了笑，這是今夜相如瀾第一次看他笑，他笑起來，略厚的兩片唇抿出深刻的紋路，看著相如瀾的眼睛微光閃動，“謝謝。”

相如瀾忽然想到年輕時的江檀。

那時江檀也同樣窮困潦倒，但他從來不露窮相，他總是那么瀟灑狂傲，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貴公子。

唯有相如瀾那雙眼毒，看出他的窘迫，不動聲色地接濟。

被心愛的人施以援手，于年輕的江檀必然是自尊心受到重創(chuàng)。

是以江檀在成名后把自己財產(chǎn)通通交給相如瀾，得意地自夸，“我是你回報率最高的投資。”

相如瀾心說，我對你，從未當(dāng)作是投資。

“好，”相如瀾收回心神，“海潮接受你的贈予，等會兒助理會來跟你贈予協(xié)議，非常感謝你對海潮的青睞，這是我們的榮幸。”

相如瀾伸出手，他這樣鄭重其事，聞錚臉上也露出了莊重的神情，眼睫垂下，看了下相如瀾的手，停頓片刻，才伸手輕輕握住，抬頭，臉上殘留笑意，“謝謝您，相老師。”

簽完協(xié)議，助理跟聞錚交換了聯(lián)系方式，后面助理會跟進(jìn)巨幅油畫的相關(guān)事宜。

相如瀾還想看看聞錚其他的作品，聞錚說都在學(xué)校里。

油畫很重，搬運麻煩，相如瀾說他改天會去聞錚的學(xué)校看一看。

“很晚了，我讓助理開車送你回去。”

“謝謝，我搭地鐵比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