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板本來還想問他就一個人還擦椅子干什么。
可笑容剛剛揚起來,就在對方余下的動作里面,慢慢僵了下去。
傅寒燈用勺子攪了攪劍邊碗里的餛飩,似乎在幫著放涼,然后才拿起自己碗里的勺子,道:“要吃的。”
在老板有些驚恐的視線里,他還接了一句:“他愛吃。”
這是他七百年里第十三次來丹霞山。
當年他說,要帶他去丹霞山看楓葉,帶他去青籬鎮看桃花,帶他去浮玉城看星河……后來忙著修煉,忙著刻樓舟,忙著應對外界那些接連不斷的質疑。
一直沒有機會。
直到蘭摧玉為了救他而陷入沉眠。
刻好的樓舟只有他一人獨乘,說好的風景也只余他一人獨看。
蘭摧玉最后留給他的話只有一句:殺光他們。
那個時候,他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
等回神的時候,他忍不住想,蘭摧玉……果然是蘭摧玉啊,在那個時候,都未曾留下一句體己話。
殺光他們……然后呢?
他就這樣帶著滿腹疑問,修到了登虛,也走遍了九州。
可每一步都是迷茫的,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今晚要做什么。
另外一碗餛飩,蘭摧玉沒有動,傅寒燈便收入了靈府。
他將那把劍重新用絹布包裹起來,靜靜朝前方走去。
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下一步應該踩在那里。
只懵懵懂懂,踉踉蹌蹌。
就這樣,七百年過去了。
他盼著蘭摧玉能夠醒來,卻又想,或許這樣也好。
若是醒來,該不認識他了……也不知道,還愿不愿意要他。
他將樓舟停在了山中,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緋紅的楓葉,面前的絹布上,依舊放著那把熟悉而干凈的劍。
有那么一段時間,他什么都沒想。
只靜靜感受著外面吹來的風,搖晃的樹,葉子悉悉索索的摩擦之聲,還有……樓舟里面空蕩蕩的回聲。
那回聲輕得像是一場舊夢,他有時候會感覺好像有人在這里笑過,鬧過,踩著木板跑過去,又在某個他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忽然停了下來。
可那人分明從未上過此舟。
他當年為了打發時間,不慎將這舟刻得很大。
可完工之后,才發現實在太大了。
大到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從另一人缺席的地方吹來。
每一次抬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回望,都隱隱感覺,這里本該還有一個人……
傅寒燈微微垂眸,手指輕輕撫過劍身。
七百年過去,他幾乎忘記了想念是一種什么滋味。
有些疼痛開始變得很安靜,像落在屋檐上的霜,像久無人踏足的雪,像一間永遠收拾的很干凈,卻等不來主人的房間……
他只是偶爾會在這樣安靜到極致的時候,忍不住發問:“蘭摧玉……”
“今年的楓葉也很好看,你什么時候,陪我一起看?”
話說完的瞬間,那些霜,那些雪,那些等不來人的房間,好像忽然之間被風吹塌了。
他輕輕握緊劍,慢慢將額頭抵了上去。
“蘭摧玉……”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劍身冰冷的觸感,仿佛這樣,就能重新恢復如常。
天色逐漸暗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傅寒燈慢慢將額頭收回,卻忽然感覺被什么重重拉了一下一般,猛地重新將額頭砸了上去。
他睜大眼睛。
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一只涼涼的小手,輕輕扒住了他的額頭。
不止是扒住,他還在試圖,朝自己的靈臺……侵入。
蘭摧玉剛一醒來就發現身邊有一個人。
他毫不猶豫地扒住了對方的靈臺,在一瞬間就進入了對方的識海,驚喜之余,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個肉身,是本尊的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器道,無法奪舍。
“墩”地一聲,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小靈體從傅寒燈的額頭掉了出來。
蘭摧玉坐在劍身上,他這會兒顯然只恢復了那么一丟丟,連最起碼得正常大小都無法保持。
他盯著面前的傅寒燈,道:“廢物。”
聲音也是小小的,甚至有些嫩嫩的,但表情卻顯得非常不快。
顯然,他無法奪舍,在他眼中,是傅寒燈的錯。
傅寒燈還在怔怔看著他。
好半天,才慢慢伸出手去,蘭摧玉用一只腳踩在他的手指上,并沒有直接入他掌心,歪頭道:“你知道本尊是誰么?”
“……蘭摧玉。”
“不錯!”蘭摧玉眼睛一亮,道:“本尊乃,乃……”
“無極境天圣者。”傅寒燈的聲音越發地輕:“你是仙道第一魁首,一劍鎮九霄……萬道始祖,位格之高,近乎天道。”
“……”自己果然很有名。
蘭摧玉慢慢點了點頭,輕咳道:“你知道就好,本尊呢,如今需要選一個執劍人,這個執劍人呢……”
”我愿意。”
……
他還沒說完呢。
執劍人,日后要把身體給他,助他歸位。
不過這對面前的登虛小兒應該也是天大的造化。
蘭摧玉道:“你叫什么名字?本尊日后歸位,便賜你幾縷道痕,助你來世有個好造化。”
“……傅寒燈。”傅寒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嗓音近乎哽咽地道:“我叫,傅寒燈。”
“傅寒燈……”
蘭摧玉忽然也靜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靈臺鐫刻的規則級印記。
即便他沉睡千年萬年,只要還剩下一縷本源,就一定會記住的事情。
那樣的印記,只能是他自己的手筆。
上面總共有四句提醒。
……你叫蘭摧玉。
……你是無極天圣。
……天上人間,皆當敬你。
最后一句,嶄新而干凈的一筆,像是來自不久之前:
……你可以永遠相信傅寒燈。
就像相信你手中之劍。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