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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燈點頭,忍俊不禁。
蘭摧玉本來想威風一下,乍然看到他的笑容,一時有些不明所以,略不滿道:“你笑什么?!?
“感覺……”傅寒燈道:“你好疼我?!?
“……”蘭摧玉耳朵有點發燙,他轉開視線,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道:“本尊,本尊當然疼你,你是本尊的人……若被旁人欺負,那丟的還不是本尊的人?”
傅寒燈沒有說話。
至此,他已心滿意足。
接下來的日子,蘭摧玉果然拿出了看家的本領訓練傅寒燈,他在室內辟出了一塊第二空間,連朱吾都察覺不到任何的異動。
傅寒燈接下戰書之事,也在九洲引起了軒然大波,幾千萬的修士紛紛沖著落星城涌來,就是為了親眼看一看這這萬年難遇的問劍之局。
千派請戰,羽化壓境,懸鐸現世,祖師親臨……這樁樁件件,哪一件拎出來都已經足夠震撼,可偏偏還全部都聚在一起了。
落星城外的界門陣一日亮過一日。
后來溫景昭更是直接擺爛,把界門陣給撤了,誰想來誰就來,不然每次亮一次都要燃燒一把靈石,也著實有些過于浪費了。
大宗門的寶舟遮天蔽日,小門派的飛行法器也接連不斷,散修更是成群結隊地朝落星城涌來??蜅WM了,酒樓坐滿了,連城外臨時搭起的棚子里,都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修士。
“你說這傅寒燈,到底是怎么敢的?”有人道:“咱們九洲也是藏龍臥虎的,他這般做法,與單挑九洲有什么區別?”
“還九洲呢……那羽化仙人都要下來跟他打呢,九州仙門又算得上什么?”
“不是說要壓境界么?”
“境界能壓,那眼界能壓,見識能壓?羽化者哪個不是走到自身極境之巔的?當年的沉沙城,那傅寒燈本來就要逃出去了,結果就那么一眼,連法相都沒完全顯現……你們都忘了?”
此話一出,眾人忽然安靜幾息,有人猶豫道:“那手捧山川印的仙人,聽說好像是鎮界仙君……是他這次,也會來嗎?”
“……會吧?!庇腥说溃骸昂孟襁€有一個百煉仙君也要來。”
“百煉仙君?”
“他你都不知道,他是渡川仙尊親自提拔上去的散修,也是在器道一脈極為出彩的人物,聽說當年若不是偃尊先一步占了匠祖之位,如今匠道道祖是誰,還不知道呢?!?
“瘋了吧,這話你也敢說?”
“這又不是我說的,是百煉仙君自己門下傳出來的?!?
“……嘖?!睅讉€人正在說著話,旁邊忽然路過了一個半大的黑衣小童,他一臉嫌惡地道:“江一葦算什么東西,也敢說自己在器道出彩,他知道器道的真正源頭是誰嗎?個廢物點心。”
他一手提著新買來的酥餅,一手提著某鋪子的醬鴨,懷里還抱著一個用網兜裝起來的大西瓜。
方才說話的人紛紛朝他看,有人道:“江一葦又是誰?”
“好像是百煉仙君的俗名……”有人接口,也有人道:“哪里來的小孩,你對器道又了解多少?誰不知道器道一脈的終極便是神工天,萬道祖師雖然占了器祖的名頭,可神工天還是系于匠祖之身……”
“你才是懂個屁。”朱吾習以為常地破口大罵,道:“神工天未屬蘭尊,不是天道不授,而是蘭尊不接!即便如此,有懸鐸在,誰敢不認他是器道之祖?!”
他看上去像是要找人干架。
氣勢也不像是尋常修者,周圍人雖然不認識他,卻也隱隱意識到他不好惹。
如今落星城不知道來了多少不能惹的大能,幾個人紛紛對視一眼,終于對他附和了幾聲:“原來如此,是我等孤陋寡聞了?!?
“是啊是啊,器祖當然還是萬道祖師莫屬……”
沒能找到撒氣的人,朱吾重重哼了一聲繼續往前去了。
樓上,一個手握折扇的青年含笑看著他走遠,重新收回視線,便看到對面的男子露出了有些忐忑的表情。
“依魔主的意思,是想讓我等聯手……滅了傅寒燈?”
渡川說得小心翼翼,他們是剛來下界就被跟殷執虞碰上了,對方一見到他,就興高采烈地說:“上次在劍中絕域,咱倆好像一起死過?”
渡川還沒回神,就被他半威脅半強迫地帶到了此處。
“不是滅他?!币髨逃莸溃骸笆亲屇銈兲m尊,不能再動。”
渡川依舊做出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可心中卻已經明白他到底在說什么。
說到底,就是引蘭摧玉出手,如今傅寒燈最大的倚仗其實不是懸鐸,也不是古神之力,而是因為他身后站著誰也不敢惹的蘭摧玉。
旁人還沒靠近他,氣勢就先矮了三分,如此下去,傅寒燈自然有恃無恐。
“這種事,我也不能跟您合作呀?!?
“我可聽說,朱吾那小子一直看不慣你?!币髨逃莸溃骸澳阈列量嗫喟岷尤氪竽?,又不辭辛苦地幫助那么多散修登仙,你為這世界做了那么多,明明那么多人都記得你的好,連天道都愿記你幾筆功德……可他們那些大宗門飛升的,卻偏偏要說你只是香火野神……”
“一萬多年過去了,至今都未得封尊,無法在那些大宗門面前抬頭……你就沒懷疑過,這是為何?”
他雖最能挑撥人心中的本源之欲,可渡川到底是羽化修者,此刻依舊安然靜坐,只淺笑道:“封不了尊,自然是功德不夠,天道公允,我又有什么好懷疑的?”
“真的公允么?”殷執虞認真道:“你搬入大漠的河救活了多少凡人?你為后世散修留下的機緣,又為上界晉了多少仙者?”
“這么多年來,蘭摧玉以一己之力壓了半邊天道,即便他天賦再強又如何?他知道什么叫凡間疾苦么?知道什么叫一州大旱,餓殍千里么?知道什么叫散修無門,求道無路么?”
“即便是如今的元如晦……他自己的后世徒孫,被堵在羽化之外,他也毫無伸手托舉的意思……”
他看著渡川笑容未變的臉,道:“你那些散修后人,早已認你為尊,可天道卻遲遲不授,生靈母界,至今無主吧?若我是蘭摧玉,即便天道不授,我也定要將此界賜你?!?
渡川微微垂眸,笑意已經淡了許多:“魔主過謙了,蘭尊行事,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除了任性妄為,還有什么道理?”殷執虞道:“你是不是覺得他活了太多年,不知變通,不懂人情,心如磐石,連自身也化作了天道的一部分?”
“可若當真如此的話,他為何會這樣偏寵傅寒燈呢?”
渡川的手指無聲地抽了一下。
他確實想要知道,為什么。
或許如今下界的所有仙門,上界的所有羽化,都想知道,為什么。
蘭尊……不是無極天圣么?不是近乎真神么?不是最接近天道的化象么?
他可以高懸九霄,可以俯瞰眾生,可以無情無欲。因為在所有人眼中,他本就高得像天,冷得像律。他一視同仁地看待這世間所有的天才,所有的苦難,所有的求之不得……
本來應該這樣的。
所有人對蘭摧玉的幻想,都是這樣的。
可現在,一切卻變了。
如果傅寒燈能有這樣的偏愛,為何旁人不行?
那些只差一步就能羽化的登虛,那些只差一步就能封尊的羽化,那些只差一步就能活下去的人……
本來,只差一點點的那些人,每個人都可以告訴自己天道無情,天圣亦無情,未曾得到,是因為命數如此。
……但現在,有了傅寒燈。
那誰還能拿命數說事?
兩百歲神游,這是何等撼天震地啊。兩百歲,是絕大部分筑基都難以跨過去的壽數,是絕大部分金丹剛剛起步的年紀……可他卻已經入了神游,甚至可以越階挑釁登虛,擊潰羽化分身。
……其他人的千年萬年又算得了什么?陪他登場的笑話嗎?!
渡川緩緩抬眸,笑容已經徹底消失:“魔主,想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