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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吾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把那口醬鴨重新塞回了自己嘴里。
真想殺了傅寒燈……問名劍痕只說不能對蘭尊有惡意,沒說不能討厭傅寒燈吧?
飯后,傅寒燈帶著蘭摧玉走出去,他今日穿著一件霜青色的寬袍大袖,肩寬體長,朱吾恍惚發現,他與那日在古神遺骸之中,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個時候的傅寒燈,像一頭被激怒的兔子,眼神里滿是憤恨與不甘。他撕咬著那些試圖靠近蘭摧玉的人,明明很兇,可眼尾卻泛著紅,像是不明白為什么這么多人都不接受他和蘭摧玉在一起,又像是在拼命證明自己護得住蘭摧玉。
可現在……他看上去比之前從容了許多,廣袖寬寬,眉眼清俊,舉止得體的像是某個世家望族里出來的、教養極好的大公子。
不再急著撕咬誰的喉嚨,也不再強求任何人的認可,甚至好像,也不急著要把蘭摧玉藏起來了……
朱吾雖然面容嫩,可到底也是羽化境者,他看著對方的背影,總覺得,現在的傅寒燈……有些邪性。
“前方好像是量天閣的靈舟。”朱吾上前兩步,主動提醒道:“我們要不要避一避?”
“量天閣的靈舟么?”傅寒燈接口,也不知道是真沒留意,還是假沒留意,他在蘭摧玉扭臉去看朱吾的時候,又遞給他手里一碗甜綠豆湯,道:“那剛好,你去代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朱吾道:“你現在不準備趕緊跑啊?量天閣的人到了,三大派估計也不遠了吧?你剛剛跟偃尊他們結了仇,不怕他們回頭來找你算賬嗎?”
算賬?蘭摧玉又想扭臉,傅寒燈卻動作溫柔地將他的臉扭了回去,還順手托起他舀了綠豆湯的手,喂進他嘴里。
他沒有在意朱吾的話,只繼續吩咐道:“你去告訴他們,祖師準備回落星城,暫征量天閣靈舟一用,讓他們千萬不要違背祖師的恩賜?!?
“……”果然邪性。
他甚至有種,傅寒燈在故意玩火的感覺。
更準確地說,他現在的樣子,不是在拼命護著什么,而更像是要強勢地霸占著什么……以前他是被逼急了才會撲上去撕咬,可如今,誰也沒惹他,他卻好像要惹盡所有人。
“你,你可想清楚了……征用量天閣的靈舟,等于跟量天閣開戰……”
“讓你去就去?!备岛疅艨粗m摧玉乖乖吃綠豆湯的模樣,眼底是無盡的溫柔,道:“若無法征用靈舟,再說開戰之事。”
朱吾:“……”
雖說傅寒燈如今能借用懸鐸部分力量,可量天閣畢竟是萬年大派,除了謝觀瀾之外,還有幾位名不見經傳的羽化者沒露頭呢,真惹急了,幾個羽化打他一個,他真覺得自己能討得了便宜?
“我,我不去?!敝煳岬溃骸澳憧隙ㄊ窍胱屛野阉麄円^來,把你打壞掉,用苦肉計惹蘭尊心疼……”
然后光明正大地把他趕走。
這傅寒燈心眼子多的要命,面對這種不合理之事,他不得不防。
傅寒燈終于朝他看了一眼。
另一邊,宋歸塵正和沈知機還有聞玄度一起,在嘗試與謝觀瀾聯系,幾次施法之后,三人臉上齊齊露出了一抹疑惑。
謝師祖先前傳訊說讓他們來回春谷迎祖師回門,這一路來,不止是他們,其他門派的人也都在朝回春谷趕,都想趁著蘭摧玉帶傅寒燈去回春谷療傷的事情將人迎回自家。
這里畢竟不是天缺或者魔域,沒有什么規則權柄的約束,動起手來要比之前方便得多。
可這還沒正式到地方,在前面引路的羽化師祖,竟然聯系不上了……
“不會是又……”宋歸塵的話沒說完,聞玄度就道:“不可能,上次是因為古神遺骸,那小子借了殘權才將師祖重傷,可此處哪里還有殘權給他借用?師祖那樣的位格,便是看他一眼,他都不一定受得了?!?
沈知機也點了點頭,道:“想是師祖有什么事耽擱了,我們耐心等等便是。”
他們這邊剛做下決定,整個靈舟上方忽然便傳來了什么動靜,伴隨著舟上眾人的驚呼,聞玄度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嗡鳴。
靈舟上所有人的本命器全都發出了輕輕的戰栗。
三人同時掠出船艙,入目所及是一把比靈舟還要龐大數倍的巨劍。
它從靈舟的上空橫切而來,幾乎擋住了半個天幕,像是一座從天外斜斜墜下的青灰山脊,生生截斷了靈舟的去路。
那劍無鞘,可劍身古樸,裂隙縱橫,像是曾經粉身碎骨,又被什么金色光紋重新縫合到了一處。那些光紋猶如尚未熄滅的舊日余燼,在劍身裂隙處緩緩流淌。
聞玄度率先認出了那把劍,即便它傷痕累累,可這把劍的形狀,早已深深刻入所有量天閣弟子的腦海,他微微屏了屏息,不等徹底被這把神劍的真身所折服。
便看到了那劍身之上,托著兩道人影。
傅寒燈坐在劍脊靠前的位置,霜青色的寬袍被風吹的翻卷,他一只手搭在支起的膝蓋上,唇畔含笑。在他身邊,蘭摧玉已經吃完了一碗綠豆湯,正在抬袖擦嘴。
他的紅衣鋪在冷灰色的劍身上,像一點落在舊雪上的不詳之色,雙腿來回輕蕩著,眼神與衣物截然不同,干凈澄澈,又清泠懵懂,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祖,祖師……”聞玄度下意識跪了下去,一時竟然不敢相信,傅寒燈,竟然帶著祖師來了他們量天閣!
要知道,自打傅寒燈帶著蘭摧玉離開落星城,九州已經過去了近三十年,有很多人,至今都未能見到蘭摧玉一面,也有很多門派,已經與傅寒燈發生了多次沖突,死傷難計。
可現在,蘭摧玉就坐在他們面前。
宋歸塵和沈知機,以及整個靈舟上的所有人,全都難掩敬仰,齊齊跪了下去。
“祖師,可是有意,隨我等,回璇璣山?”
聞玄度幾乎不敢大聲喘氣,生怕面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蘭摧玉扭臉去看傅寒燈,其實他也不知道傅寒燈到底想干什么,不過他剛剛清醒,不管做什么,蘭摧玉都愿意由著他。
“所有量天閣弟子,即刻下舟?!备岛疅糸_口,慢條斯理,像是生怕不能激怒他們:“祖師要攜道侶回落星城安頓,暫征此舟一用。”
遠遠站在劍尾上的朱吾猛地抬眸——攜誰?!
聞玄度也懵了一下,唰地揚起臉:“攜,攜誰?”
“道侶?!备岛疅羯裆嫖?,嗓音幽幽:“傅寒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