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了?”前方聞玄度走了出來,道:“師祖到哪兒了?”
沈知機又朝山頂確認了一瞬,懷疑那一瞬間的涌起的舊榜靈紋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他抬步走向聞玄度,道:“師祖還在蒼梧洲,不止是他,三大派也都在,這次好像是不把那散修找出來,都不肯罷休了。”
聞玄度頗能理解,道:“他帶著祖師一走那么久,鬧得到處沸沸揚揚的,現在若再不抓緊時間,唯恐被魔界那邊得了消息,再出什么岔子。”
靈臺深處,兩團靈息緩緩交纏,初始似乎哪里出了問題,兩道靈息同時后退了一下,像在試探彼此的邊界,又像是一時無法分清,此刻到底是在結什么契。
但很快,在兩股神識的作用下,兩團色度極為相似的金色靈息,又一次重新交纏在了一起。
璇璣山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知機與聞玄度都要走進屋內了,又一次朝著上方掃去神識。
僅這一眼,兩人便猛地同時躍起,沖上了璇璣山頂。
先是靈紋如水波一般,呈鐸形溢出邊緣,然后——
轟!
璇璣山上,所有的靈力都在瘋狂朝著此處涌來,那巨大的動靜震得璇璣山主峰,與其余大小三十二峰,都接連震顫了起來。
沈知機和聞玄度渾身發顫,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這一刻,誰都沒有開口。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沉寂了足足一千六百年的舊榜印,一寸一寸亮了起來。
起初只是一線極細的金芒,自鐸形靈紋的邊緣緩緩游走,像是誰在黑暗中提起了一支筆,重新描摹那道早已無人敢觸的輪廓。可隨著周圍的靈力越聚越深,那點金芒便驟然暴漲,沿著所有古老紋路疾掠而上,所過之處,整座榜臺都跟著亮起,層層金輝轟然鋪開,直照得整片璇璣山頂亮如白晝。
午夜的璇璣山上,成千上萬名量天閣弟子紛紛從洞府、丹房、藏書閣、藥園……各處沖了出來。
有人不可置信地指著高處,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天,天 ,天……”
“天榜——!!!!”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聞玄度與沈知機幾乎同時朝著那正在顯化的浩瀚巨物緩緩跪了下去。
更多的量天閣弟子雙膝落地。
年長的人張狂大笑,執念深重者已淚流滿面,宋歸塵一路沖過階梯,幾次跌倒又爬起來,像笑又像哭:“天榜,天榜……我們找到了!一千六百年!天榜,我們量天閣的天榜——回來了!!!”
師父,你看到了嗎,我們這一代,把榜……等回來了。
……
沉沙城,巨柳下。
相抵的額頭緩緩分開,傅寒燈眼底的那抹不安終于落定。
他感受著靈臺識海之中的那抹與自己氣息極為接近的靈息,道:“我們兩個好像……”
“那也是你跟我像。”蘭摧玉道:“我比你早了三萬年呢。”
傅寒燈忍俊不禁,又伸手,幫他理了理頭發,目光看著他的臉,眼底有什么堆得滿滿的。
這一刻,他終于確定,自己再也不會與蘭摧玉分開了。
“嗯?”蘭摧玉忽然抬起了指尖,透過這滴血跡凝聚的肉身,看著自己的靈體,道:“我的靈性怎么好像,又恢復了一些?”
“是不是因為照微爐心?”
之前為了盡快結嬰,那爐心一直沒怎么用,可他結嬰之后,就立刻把那把殘劍和爐心一起放入了照器爐,這樣他每次修煉的時候,蘭摧玉的靈性都會得到最大恢復。
即便,因為蘭摧玉以前的修為過高,那點恢復始終只是杯水車薪。
“不是。”蘭摧玉從照器爐里把殘劍取出來,上方的裂紋依舊存在,可裂口好像幾乎完全合攏了,傅寒燈的眸色也是微微一閃,道:“這里……”
他伸手蹭著劍身某處,微怔道:“之前好像有個缺口……”
記錯了么?
蘭摧玉的視線也落在那里,他比誰都清楚這柄劍的情況,可現在,他明顯感覺,哪里不對。
腦子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浮浮沉沉,但一時半會,卻又什么都抓不住。
“總之是好事。”傅寒燈好像前所未有地踏實了下來,他重新將劍收起,伸手勾起蘭摧玉的腰,道:“帶你去高處看花燈!”
他飛身躍起。
夜風撲面而來,兩人衣擺都在身后輕輕展開。
沉沙城中燈火如織,渡仙河上,花燈如許,一盞接一盞地順流飄遠,仿佛有誰在人間放了一條流動的星河。
兩人一路來到了城中央最高的塔樓之上,傅寒燈似乎抑制不住心情,眉眼都亮堂了許多,他將蘭摧玉在塔頂放下,拂袖掃開一處干凈地方,先讓他坐了下來,才語帶愉悅道:“這沉沙城的花燈,不知可還入得了祖師的眼?”
蘭摧玉一點都不示弱:“那本尊這契,可算哄好了你這小元嬰?”
“……”傅寒燈給他說的喉頭一哽,輕咳一聲,臉有點紅,卻又忍不住伸手來抱他,蘭摧玉被他抱在懷里,感覺他在自己頸間緩緩笑了一下,才低聲道:“謝祖師疼,小元嬰現在現在美得很。”
下方人聲如潮,遠處鼓樂未歇,火樹銀花、紅綢愿簽、河燈月色,全都被夜風一并吹了上來。
蘭摧玉看著他發上的那淺青色發帶,慢慢伸手,又拍了拍他的頭。
目光重新投向蒼茫夜色,卻始終覺得哪里好像還沒想通。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本該暗色的天,似乎正在被什么一點點地照亮。
他偏頭,朝著右前方看去。
天穹之上,忽然裂開了一點金色豎痕。
那豎痕起初不過丈許,懸于云層之后,像是有一雙無形之手,將夜幕輕輕撕開了一線。可很快,那裂痕便在眼前不斷朝上拔高、朝兩側延展,不過幾息,竟已橫貫整片天穹,像一卷被強行喚醒的古老榜文,正自九天盡頭緩緩垂落。
與此同時,九州各地,所有修士都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
焚寂洲、朱明洲、中岳洲、蒼梧洲、玄黃洲……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此刻正御劍而行,閉關吐納,還是于城中飲酒論道,所有人的識海都像是被什么輕輕一撞。
本命法器嗡顫不止。
蒼梧洲內,謝觀瀾猛地從榻上睜開眼睛,翻身沖出了門口,臉色驚恐地凝望著那緩緩成型的巨大榜幕。
傅寒燈也緩緩朝著那處看了過去。
沉沙城的城主府內,梅花娘與鬼手真君微微睜大眼睛:“那是……”
城中的鼓樂還在繼續。
卻已經有人先一步停下了笑。
河邊放燈的人怔怔抬頭,半空中撒花的神女停在原處,連那順流漂遠的一盞盞花燈,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按了一下,齊齊慢了半寸。
除了量天閣的人,當今世上,絕大部分修士,都還從未見過天榜。
他們不知道這一幕意味著什么。
沉沙城的城主也是一頭霧水。
天光已經盡數轉金。
那金色并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不可逆轉的威壓,像是某種懸于天地之上的規則,終于被徹底驚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蘭摧玉徐徐站起身來,掌心握住了自己的寄身之劍。
“那是,什么……”下面還有人在疑惑。
“不是煙火,那是——”
“快看啊!有字!!”
“懸,懸鐸……”有人讀出了上面的字。
傅寒燈的臉色陡然一變,他猛地站了起來。
其他人也忽然意識到了那是什么,沉沙城中已經亂成一團。
“天榜,那是天榜!!”
“天榜出現了!還是,還是那把劍……不對!”有人屏息看向了第二行字:“萬道祖師,寄身之……”
他沒能讀下去。
沉沙城中,倏地一靜。
像是所有人的腦子都跟著嗡了一下,一時無法理解,那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傅寒燈條件反射地去拉蘭摧玉,他卻一動不動。
下一瞬,傅寒燈已經再次看到了榜上的第三行字:
現執于——
他瞳孔收縮。
蘭摧玉仿佛早就料到此處,他帶著滔天劍意,整個人一躍而起,掌心長劍重重揮出——
“我準你說出去了嗎?!”
那是從規則至高處,斬向規則的一劍。
沒人知道那一劍究竟是從哪里來,也無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的手,所有人只感覺整個天地都像是停滯了幾息,等到所有人回神的時候,只聽到了一聲:“轟——!”
天空那道規則顯化的巨榜已經像是被什么重重擊了一下,整個天空,連同整個下界,都跟著輕輕一晃。
那行即將顯現的字跡,被硬生生從中斬斷,大片金紋崩碎,萬千碎金自高空簌簌而落。
這一劍,九州失聲,萬籟俱寂。
蘭摧玉的身影重新落在傅寒燈身邊,剛要把劍收起來,卻發現那被斬裂的榜文再次簌簌震動,重新排列了起來。
他眉心一擰。
它還敢……
“萬道祖師寄身之劍”那幾個字排列了半天,終于緩緩散去。可緊接著,卻又有新的字跡,于極其的扭曲與震顫中,飛速地亮了起來。
像是有人在倉促之間胡亂攏起袖口,提筆便寫。它寫得極快,幾乎是一氣呵成,仿佛一個被催得亂了章法的書吏,急著要縮回天幕之后,卻又被某種規則強壓著,非要將這一切公之于眾——
沉沙城。
傅寒燈。
……
整座沉沙城,在短暫的寂靜之后,有人猛地驚醒——
“三大劍派找的人是萬道祖師!”
“懸鐸在傅寒燈手里!!”
“傅寒燈現在在沉沙城——”
“找到他!就能得到萬道祖師寄身之劍!!!”
城中,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