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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所有踏入仙途的修士,入門所聽的第一課,便是人心易變,更不會像凡人一樣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畢竟求大道者,可壽與天齊,證道者都很清楚,一朝一夕或許美,有所執者終難成。
可當每次直起身體,看向傅寒燈那認認真真的眼神,他又忽然覺得……
俗是俗了點。
倒也不討厭……
三拜結束,傅寒燈取過了上方的合巹酒,小小的葫蘆也染成了紅色,一分為二地裝了酒液,蘭摧玉接過那小瓢,等到傅寒燈輕輕攬住他的脖子,才意識到要交頸共飲。
“……”俗不可耐!
他賭氣一般壓了一下傅寒燈的肩膀,傅寒燈便稍稍矮了矮身,蘭摧玉在他肩頭把那小酒喝光,傅寒燈便又將兩個小瓢收起來,視線重新落在了他身上。
天黑了下來。
這么快就黑了……顯然又是幻境的原因。
傅寒燈看著蘭摧玉,蘭摧玉也在看著傅寒燈。
傅寒燈的手指蹭了蹭袖口,又來看蘭摧玉。
蘭摧玉的臉龐被燭火映得美若流霞,還在看著傅寒燈。
“……你,是不是有點醉了?”
蘭摧玉感覺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的酒量不是不太好么……傅寒燈心中有些疑惑,他頓了頓,想到接下來的事情,又是喉頭一陣滾動,輕咳道:“嗯,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蘭摧玉張開了雙手。
傅寒燈吐息,彎腰把他抱起來,蘭摧玉卻忽然笑了一聲。
四目相對。
蘭摧玉收了收笑容,道:“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抱我?”
“……”傅寒燈移開視線,點了點頭,繼續朝里間走去。
那以后出去可以多讓他抱抱。
蘭摧玉想著,腦子里轉著怎么把他哄出去,一直在這里待著也不是事兒啊。
他被輕輕放在了床上,不知為何,感覺這床好像比小院里面要小了點,而且四周還掛上了紅帳子。
他剛要朝里面挪動,傅寒燈便輕輕壓了上來,蘭摧玉一怔,傅寒燈也又頓了一下,神色遲疑地看著他,一時沒敢繼續往下落身子。
蘭摧玉的長發鋪在枕上,臉蛋漂亮的像是什么活色生香,傅寒燈看著他,眼神越發無法移開。
“……”蘭摧玉也定著沒有再動。
傅寒燈并未直接將下半身落下來,只是輕輕將雙手撐在了他的身側,他被幻境推著往下一步,卻又在小心翼翼地等待著蘭摧玉的回應。
不是,現在,到底怎么開口哄他出去?
蘭摧玉一直沒動,也沒有挪開的意思,傅寒燈便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輕輕將額頭抵了上來。
這個動作并不惹人討厭,他們在外面甚至也做過。
蘭摧玉睫毛閃動,沒有抗拒。
幾息后,他感覺對方的鼻尖也貼了上來,輕輕地與他蹭著,蘭摧玉莫名也有點緊張起來,但傅寒燈很快便與他拉開了些許的距離,還安撫一般對他笑了下,道:“你鼻子涼涼的。”
“……”蘭摧玉不遑多讓,道:“你也沒熱到哪里去。”
傅寒燈便又笑了一下,他看著蘭摧玉近在咫尺的容顏,手指慢慢伸過來,將他頭頂的發簪取了下來。
青絲微微一沉,枕上的發絲又堆疊了一層,絲絲分明地滑散開來。
傅寒燈的眼神依然有些渴望,眸子里卻緩緩升起了淡淡的霧氣。
蘭摧玉的視線到處飄著,一直沒有跟他對視,他不知道接下來要怎么做,此刻的氛圍,似乎也不合適他跟傅寒燈說太多……而且他壓根沒想好要跟傅寒燈說什么。
他感覺傅寒燈又在看他,可他無法弄清楚對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無從思考傅寒燈接下來準備干什么,滿腦子都處于被動接招的狀態里……
不知過了多久,身上忽然一輕,是傅寒燈從他身上翻了下去,躺在了有些擁擠的小床一旁。
結束了?
蘭摧玉扭臉看他,傅寒燈正靜靜望著床頂,神色安靜中帶著幾分迷蒙,像在留戀,又像是在依依不舍。
蘭摧玉扭了扭身子,也跟著去看床頂,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腦袋調整了好幾次,都沒看出來。
于是撐起身體坐了起來,道:“你好了嗎?”
傅寒燈看他。
蘭摧玉頓了頓,道:“我是說,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個院子里,我們要走出去……你是我的執劍人,你要帶我回仙界的,還記得么?”
傅寒燈點了點頭。
蘭摧玉立刻將他扯了起來,驚喜地道:“那,那我們現在就出去吧?”
傅寒燈不說話。
“……”看來還是有什么不甘。蘭摧玉回憶剛才的所有細節,慢慢擰了擰眉,又一次望向他有些固執,又有些暗淡的眼神。
是必須要走完全程么?
照理說,這種事沒吃過豬肉也該見過豬跑的,可……蘭摧玉連豬具體是怎么跑的都不記得了。
他絞盡腦汁,最終也只是欺身上前,抬腿跨坐到了對方的懷里。
傅寒燈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腰。
只是一場夢而已,唯一的區別,不過就是兩個人一起做夢罷了。
他捧起傅寒燈的臉頰,重重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三萬多歲,傅寒燈一百多歲,他親對方的嘴,也不吃虧……雖然對這家伙來說,這絕對是無上恩寵……
雙唇相貼。
傅寒燈渾身卻是微微一震。
那原本死死纏在他識海深處的喜堂、紅綢、燭火,忽然像被什么重重撕開了一道口子。
心魔尖叫著后退,整片幻境開始寸寸崩塌。
蘭摧玉還未來得及看清,神識便已被一股極強的力量緩緩推出——
玉床之上,傅寒燈周身靈光轟然大盛。
金丹徹底破碎,嬰相完整落成。
空中滾雷重重一閃,正在試圖往這邊靠近的修士紛紛退避。
靈光交融的上方,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緩緩浮出半身,面容仍是傅寒燈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已淡漠得近乎非人,垂目望來時,仿佛不是在看向無窮天地,而是在俯視一片隨手便可踏碎的山河。
法相周身金輝流淌,背后隱隱有五色靈光交織成輪,所照之處,殘礦崩鳴,斷崖簌落,連空中遲遲未曾落下的劫雷,都被那威勢逼得一點點褪去。
成團的烏云很快散去,方圓百余里的修士都在那樣的注視下僵硬了身形。
好在,那一幕很快便散了去,一切重新歸于平靜。
傅寒燈在玉床上睜開眼睛,蘭摧玉默默坐在他對面。
兩人對視,面面相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