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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蘭摧玉跟著他去廚房,看著上面被捏得圓滾滾胖嘟嘟的大餃子們,神色帶著幾分好奇。
有傀儡生火,傅寒燈很快挨個下了進去,道:“吃完餃子,我們就離開落星城。”
“你有去處了?”
“對。”傅寒燈道:“之前我筑基的時候,曾經在斷石嶺深處發現過一口靈泉,地方不大,但應該足夠結嬰。”
“斷石嶺?”聽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傅寒燈又笑了下,道:“是一片廢棄的礦場,底下的靈石都被采空了,應該很多年沒人往那邊去了。”
“當年從太阿被遣散之后,我本來是準備去散修盟的,聽說他們收人不認靈根,只要達到煉氣都可以在冊登記,我是去那途中遭遇意外,滾進去才發現的那地方。”
蘭摧玉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傅寒燈一邊用勺子推著鍋里的餃子,一邊接著道:“后來就干脆在那里筑基了,出來的時候,我還用碎石掩住了洞口,加了一道陣法,幾年前路過又補了一道,所以不出意外,那口靈泉應該還在。”
“跟采血焰果一樣的意外?”
傅寒燈點頭,道:“所以啊,我運氣真的很好的。”
白嫩嫩的餃子很快被盛了出來。中午吃過大餐,傅寒燈只是簡單調了個蘸料,準備了一碗餃子湯,看著他吃。
蘭摧玉戳著餃子,吹了吹,咬了半口,便又點頭,道:“好吃。”
傅寒燈心中滿足,伸手給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發,道:“那我去收拾一下?”
“好。”
蘭摧玉對過年其實沒太多概念,今天大家剛一起吃了飯,傅寒燈便說著要離開,所以他就默認這年應該是過完了。
他一邊吃著餃子,一邊覺得自己對這兔子真好,他說想回來過年,自己就幫他達成了心愿。
以后奪舍,傅寒燈肯定會對他感激涕零。
傅寒燈已經來到了灶臺,確認了里面的火全部熄滅,又把案板、瓷碗、蘸料盞一一收好,甚至將扯亂的柴也重新歸置整齊。
墻上掛著的幾袋菜籽本來是準備春日種的,如今也只能收起來,看以后還有沒有機會。
外面的雪還沒化,院子里的那一大一小兩樹梅,是他租下院子的時候種下的,滿打滿算,竟然也養了近二十年,雖然中途出去結丹晾了一陣,可攏共在這院里呆的時間,細算下來,也有七八年了。
他屈指彈了一下屋堂門口掛著的木風鐸。
原本是想著風來的時候聽個響,可一到冬日風刮得實在太勤,竟然反而覺得這東西吵得人難受,故而不久之前,他才在上面下了個禁制,讓它不再亂響。
這會兒篤篤鐺鐺地響起來,蘭摧玉偏頭來看,才第一次發現自家還有這東西。
傅寒燈已經重新走了回來,取出了一個小木箱,開始收拾。
窗前矮桌上的杯盞,堆疊的空符紙、雕了一半的木頭,常用的小刀,還沒喝完的茶葉……一樣一樣地放進去,竟也裝出了幾分像樣的家當。
蘭摧玉喝著餃子湯,看著他莫名有些寂寥的身影,道:“你若是舍不得,也可以在這里結嬰,本尊幫你護法。”
“……沒有。”傅寒燈壓了壓心中的情緒,道:“只是……”
他頓了頓,道:“要是我能有一個隨時可以搬走的房子就好了。”
這些瑣碎的東西,每次收拾起來,實在太過麻煩。
蘭摧玉左右看了看這屋子,道:“這是在地上建的屋子,不能打須彌法印。”
傅寒燈朝他看去,蘭摧玉接著道:“伏霜木是可以做須彌屋的,只是木性略散,最多也就只能做出你那湯泉小景的大小……而且無法連接陣脈,成不了院落。”
“若想做得跟這院子一般大……嗯,我知道有一種,一種叫,空,空……”
“空桑玄檀。”傅寒燈道:“而且最好是萬年以上的老料,木性穩,彈性也夠,真要想做得大些,連宮殿都能拓出來。”
蘭摧玉點頭。
傅寒燈嘆了口氣,他本就是隨口感慨,壓根沒想過真能得到:“那就是古神級別的秘境才會有的東西了,真真正正的神木,可遇不可求……不過我東西也不多,用不了那么大。”
他接著提起很現實的問題:“我想留一筆錢給顧兄,若不能及時回來,可以讓他幫忙續租院子,你覺得怎么樣?”
蘭摧玉放下筷子,道:“你這院子是租的?”
“…這院子起租三十年呢,跟買也沒什么區別吧?”
蘭摧玉皺了皺眉,三十年,那不是一眨眼的事兒么?
“罷了。”蘭摧玉道:“若日后能遇到空桑玄檀,本尊取來給你做個大宮殿。”
祖宗又在畫餅了。傅寒燈倒是吃的心甘情愿,道:“好。”
兩人出門的時候,靈室里面忽然傳來一陣篤篤篤的動靜,傅寒燈想起照器爐,這才過去將門打開,這家伙肚子里還在煉著器,竟好像擔心自己要被拋下一樣,匆匆走了出來。
“……”傅寒燈敲了一下它的肚子,道:“好了嗎?”
照器爐急得左右掂了掂腳。
蘭摧玉便和傅寒燈一起等了一陣。普通爐子要煉器的話,自然是沒有這么快的,甚至照器爐估計往日也沒那么快,但他們只是等了不到半個時辰,它竟就“噗”地吐出了三件一模一樣的甲胄。
然后它也不管蘭摧玉和傅寒燈要不要,直接彈跳了幾下,先一步進入了小舟,再次縮成了巴掌大小。
傅寒燈:“……”
蘭摧玉也有些意外:“竟然出了這么多?”
“嗯……”傅寒燈把東西撿起來,道:“而且全是地階上品。”
難怪它是遺匠盟的鎮派之寶,傅寒燈這次也是著急,想著材料也夠,索性一次全投進去,哪怕能出一個地階,也不枉他們跑螭巢一趟……可居然出了三個,還全是上品。
他朝小舟看去,小爐子站得乖乖巧巧,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立了多么驚人的功勞。
傅寒燈緩緩吐了口氣,目光落在了蘭摧玉身上,緩緩道:“我真是撿到寶了。”
他這次是真有實感了。
蘭摧玉偏頭,跟小爐子如出一轍的表情,仿佛在說:你才知道?
“咻——砰!”
在他背后,暗下來的天空上忽然綻開了一道璀璨的煙火,倏地將整個天穹都照得亮了一瞬。
蘭摧玉一怔,下意識回頭去看,傅寒燈也緩緩走到了他身邊。
第一朵焰火炸開之后,各色煙花便此起彼伏地鋪滿了夜空。舊歲將盡,新歲的喧囂,也在這一刻真正漫了上來。
滿城都在過年。
傅寒燈卻在這樣的熱鬧里,朝蘭摧玉伸出了手。
煙火將兩人的面孔照得明明滅滅,蘭摧玉自然而然地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衣袍掠過舟沿,兩人一前一后地邁了進去。
舊歲的最后一陣風拂過院角,梅枝上凍住的紅梅輕輕搖曳,懸在檐下的木風鐸也“篤篤鐺鐺”、肆無忌憚地響了起來。
小院里的燈還亮著,院內卻已經再無人氣。
翌日一早,顧清風打開院門,才發現門口放了一個上了禁制的包裹,上方只余下一封手書,和兩件甲胄。
還有留給他的,請他幫忙續租小院的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