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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燈:“……”
他看著蘭摧玉的表情,慢慢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
蘭摧玉卻又伸手給他擦了擦汗,“我當(dāng)你喜歡做這些事,怎么這次做得這么快?”
他讓傅寒燈做床,也是覺得他好像有點過于緊張了,雖然他是很希望傅寒燈能夠好好努力,把他那些懶筋收一收,可這樣下去,他當(dāng)真到了結(jié)嬰那一日,只怕更容易引發(fā)心魔。
畢竟這修煉一道,越是強(qiáng)求,就越是容易毀在臨門一腳。
“我想著趕緊做完……帶你出去買點年貨?!备岛疅粜α讼?,到底沒直接把想趕快修煉的事情掛在嘴上。
他如今的所有努力,于靠近蘭摧玉來說都不過是追風(fēng)逐影,實在羞于啟口。
見識過商礪川、偃珩那樣的人物的態(tài)度之后,他甚至懷疑自己怎么敢跟他提紅毫聘的事情的……
魘著了嗎?
……這兔子臉怎么又紅了?
蘭摧玉百思不得其解,他倆今天又沒親嘴。
“傅兄?”門口忽然傳來聲音,跪了三天的顧清風(fēng)半曲著腿,討好地在門口點頭哈腰:“祖宗早,祖宗,要不要一起出去買年貨?我還給您訂了三十碗金絲乳露,約好了今日可以去拿?!?
蘭摧玉轉(zhuǎn)身,便看到顧清風(fēng)扒著門,他侄女扒著他,兩人巴巴地朝自己看。
“好吧?!碧m摧玉沒有拒絕的道理,他道:“你們進(jìn)來等吧,讓傅寒燈收拾一下。”
幾人一起出了浮生苑,顧小冉一路乖乖扯著叔叔的袖口,悄悄朝蘭摧玉看。那乳露二十靈石一碗,她也只有往年生日的時候叔叔才舍得給買一份……這祖宗到底是什么人,叔叔竟然對他如此之好……
過年的落星城果然熱熱鬧鬧,傅寒燈還給蘭摧玉買了好幾只小型煙花,讓他拿在手里放著玩。
那煙花上面定是施了障眼法,每一根都不一樣,一會兒是小魚哧溜跑走,一會兒是小鳥嘰一下沖上天空,一會兒又是一只胖乎乎的小狗搖著尾巴,砰地炸成了亂蹦的火星。
不止是蘭摧玉一個人在玩,周圍時不時就能看到別的修士們腦袋頂上跑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有的是一排走著整步的小老鼠,走著走著忽然遇到了一只虎撲的貓,呼地一下子做鳥獸散;有的是一串小燈籠晃晃悠悠地升到空中,到頂上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只裝模作樣的鳥,撲棱棱地飛了個無影無蹤。
此刻的落星城忽然不再分什么高低貴賤,也不再有什么宗門散修之分,街上無論認(rèn)不認(rèn)識的,見著誰手里的煙花有趣,都會停下來多看兩眼,還有人試探地問蘭摧玉,手里的煙花在哪買的。
蘭摧玉也逐漸融入了人群,難得不再擺架子,一被問到就馬上給人家指地方,偶爾還會有人要求拿自己的跟他換,蘭摧玉也欣然同意。
顧小冉遇到了幾個小同窗,已經(jīng)要玩瘋了,他們不知哪里弄來了一些變身的玩意兒,幾個小孩在食物鏈的各處撲騰亂蹦,你變這個我變那個,小孩的嬉鬧聲中夾雜著時而興奮的尖叫,看得蘭摧玉一愣一愣的。
顧清風(fēng)半瘸著腿,還不忘揚聲:“都慢著點兒,小心碰到人!”
“這些都是白日里的玩法?!备岛疅魪澊降溃骸巴砩线€有更好玩的呢?!?
蘭摧玉頓時生出幾分期待。
他忽然覺得,跟傅寒燈一起回來過年,還真不錯。
傅寒燈還去買了不少新鮮的食材,顧清風(fēng)看上去也是居家好手,一起幫著挑選,蘭摧玉看著這里批發(fā)食材的市場,顧小冉已經(jīng)不知何時跟他走在了一起,撅著嘴巴在吹一桿風(fēng)車,那風(fēng)車也與凡間有所不同,每次吹的時候都會冒出布靈布靈的東西來,也不知是加了什么東西。
蘭摧玉盯著看了一陣,顧小冉逐漸留意到他的眼神,試探地將風(fēng)車遞了過來,蘭摧玉便立刻對著吹了一口氣。
那風(fēng)車飛速旋轉(zhuǎn),竟‘噗’地噴出了一蓬亮晶晶的細(xì)雪屑,顧小冉猝不及防被撲了滿臉,睫毛和額發(fā)上都掛滿了布靈布靈的小星屑。
她呆了一下,卻因為顧忌蘭摧玉在叔叔心中的分量,而沒有立刻發(fā)作。
蘭摧玉卻眼睛亮了起來,猛地‘噗噗噗’又吹了好幾口,撲面而來的雪屑很快糊了她滿頭滿臉,連肩頭和衣襟上都覆了厚厚一層,她這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什么,啊啊叫著躲了開。
等傅寒燈終于意識到這邊的鬧劇時,顧小冉已經(jīng)開始反擊,一大一小兩個各自舉著風(fēng)車,嘴巴對著彼此狂撅,雪屑撲得到處都是。
“當(dāng)心,別跑遠(yuǎn)?!备岛疅糸_口提醒,擔(dān)心他們出了視線,顧清風(fēng)卻笑道:“有祖宗在,不會跑丟的?!?
傅寒燈感受著靈府里面的劍,也稍稍放了放心。
蘭摧玉仗著身高優(yōu)勢,每次剛吹完就跑,顧小冉比腿沒他長,比靈力沒他多,渾身都要被細(xì)雪屑包圍了,只能調(diào)頭就跑,蘭摧玉深刻貫徹了你追我跑,你跑我打的戰(zhàn)略,跟在她身后逗弄不已。
直到顧小冉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她急忙后退幾步,一揚臉,便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有些消瘦的年輕人,他唇角掛著一抹很溫柔的笑,視線卻是直勾勾地盯著后方。
她下意識轉(zhuǎn)向后方的蘭摧玉,后者正站在幾步遠(yuǎn)的地方,眉心微顰。
空中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顧小冉快速跑到了蘭摧玉身邊,揪住了他的衣角:“祖,祖宗……”
下一瞬,她便看到后方那人直直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個頭,嗓音近乎發(fā)顫:“蘭尊……不肖后學(xué)謝觀瀾,終于找到您了……”
一直抽著神識留意這邊的傅寒燈猛地抬眸看了過來。
顧清風(fēng)也怔怔朝這邊看來,神色呆滯:“……誰?”
謝觀瀾后方跟著宋歸塵和方趙兩人,他們本來是過來給這位突如其來下凡的師祖指路的,順便跟他口述了關(guān)于兩人所謂的調(diào)查。
沒想到話還沒說完,就在路上碰到了蘭摧玉。
這位師祖跟著了魔似的就跟過來了。
發(fā)現(xiàn)他突然跪下,于是也都一臉懵逼地“噗通”一跪。
方覺曉和趙初九看著前方的蘭摧玉,腦子里亂哄哄地響成一團(tuán),宋歸塵卻不自覺地咽了咽口唾沫。
雖然他不知蘭尊是誰,但他卻知道這位師祖一直以來最念念不忘也最不敢忘的人究竟是誰……
傅寒燈丟下剛選好的食材,身影疾速掠了過來。
耳畔聽到了蘭摧玉的聲音:“……你誰?”
謝觀瀾已經(jīng)重新直起身體,仰起臉看著一千六百年未曾見過的人,他不受控制地激動到想笑,卻又努力維持著最恭敬的樣子,唇角微微抽動著 ,朝著蘭摧玉膝行而去——
“我是謝觀瀾,太微觀象天的謝觀瀾,您之前告訴我的,說我適合那里……一千六百年了,我從未離開過萬象鏡海,我一直在尋找您的蹤跡……我以為,我以為您化道了,又去了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眼眶發(fā)燙,顫抖著伸出手,直勾勾去觸碰蘭摧玉的衣角。
卻在只差兩寸的時候,蘭摧玉的身影后退了一步。
他猝不及防地?fù)涞乖诘?,看到了兩雙色調(diào)近乎相同的銀靴——一雙穩(wěn)穩(wěn)立著,另一雙則被那股力道帶得踉蹌了一下,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有人扯開了蘭尊。
害他在最靠近的時候,卻還是沒能碰到他。